余光中:希望把文化半径拉得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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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岁的余光中已记不清自1992年以来回过多少次大陆,“18年来少说也有五六十回了”。昨天,他应北京电视台网络中秋晚会《天涯共此时·月上紫禁城》的邀请,又一次来到北京,“上一次来是四五年前,这些年北京又变样了,旧的太旧,新的太新。 39年前,余光中用20分钟写就89个字的《乡愁》,他说:“那是存在我心底20年的感情,不过用20分钟写出来而已。”39年后,老人站在太庙的红墙根下,所有人与他的谈话还是从那“一枚小小的邮票”开始,而他只是微笑着摇摇头:“我希望《乡愁》是我和大家交情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这些年回大陆太频繁,乡愁诗写不出来了,回乡诗倒是作了不少。 余光中戏称自己的文学世界是“四度空间”,分别有诗歌、散文、评论和翻译各占一方。但在他眼里,最能保持中文纯净和想像力的,仍然是诗歌。“诗歌是俗世化的情节加上深刻的象征意义。”他自称是文学上的中庸者,认为“浅显不等于肤浅,高洁也不等于孤芳自赏”,“诗歌也一样,曲高未必和寡,深入不妨浅出”。 在大部分国人心中,余光中一直是“乡愁诗人”的代表,对此余光中自己却并不完全认同:“假如我有一千首诗,乡愁诗只占不到十分之一。”他还幽默地说,“这些年回大陆太频繁,乡愁诗写不出来了,回乡诗倒是作了不少。”近些年,余光中的创作重点转向了环保,光诗歌就写有上百首,“前两年我写了一首《冰姑雪姨》,把冰雪这两位家乡的‘水美人’比作姑姑阿姨,关注全球变暖的问题。诗人就应当是‘时代的代言人’,对当下的问题要敏感。” 对于大陆文坛,余光中坦言自己读的作品并不多,但在他看来大陆并不缺好作家,“比如,散文有余秋雨、冯骥才、贾平凹,这些都是我所见不多中感觉不错的。”年轻人的作品他也有接触,“我经常出任一些青少年征文、诗歌大赛的评委,看现在年轻人的文字,觉得他们个人化倾向比较明显,关注自我甚于关注民族。”他推测缘由,“可能是没有经历过战争、‘文革’那样的大事件,没有承受过太多苦难。当突来的天灾人祸降临时,他们也许就能体味到脆弱面前民族的共同情怀,就会明白了。” 莎士比亚的作品在西方经常被改编得离谱,这有什么呢?大家要有开得起玩笑的气量 “中国文化就像一个圆,圆心无处不在,圆周无处可循。”在余光中眼里,把握这个“圆”的最好方法是切准它的“半径”:“半径就是我们的母语中文。只要文字一日不灭,中国文化就不愁没有载体传承下去。大家要珍惜这个半径,因为半径越长,圆也越大。我对自己的希望也是能把文化的半径拉得更长一点。”早年的求学经历让他精通英语、法语等多门外语,“习得外语后回头看,反而觉出母语的亲切和可贵。”他说,“相对字母文字,我们的方块字简洁、对仗工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衡之美。” 说到珍惜母语的方式,余光中提倡大家特别是年轻人多读文言文或半白话文,多看名著小说。对近几日颇受关注的大陆中学语文教材改革,余光中也有自己的看法:“教材每隔几十年变更一下,无可厚非。鲁迅的东西被去掉太多,大家议论纷纷,其实当一个作家太过耀眼,就会遮住旁人的光芒。在香港,他们还用金庸替换鲁迅呢。只要不是出于政治压力的改变,是文化的自我调节,我觉得都挺好。” 就着“鲁迅与金庸”,余光中也顺势聊到文化的雅俗:“就算是传统文化,本来也就一直在雅与俗之间起伏,无需大惊小怪。”他听记者说到内地近年的名著翻拍多有争议时,当下笑着摆手,“莎士比亚的作品在西方经常被改编得离谱,这有什么呢?大家要有开得起玩笑的气量,好比一部《红楼梦》,谁能真的演出每个人心中不同的林黛玉?我看没必要把通俗化的东西看得那么严肃,要有无所谓的胸襟——你不觉得难过,再古怪离谱的东西就都伤害不到你。” 希望将来等时机成熟,两岸也能合为一家,但愿人长久,13亿人共婵娟 已是耄耋之年的余光中,写作时还保留着“手工作业”的习惯亲自动笔。虽然不上网,但他对网络文化相当感兴趣,这次《天涯共此时·月上紫禁城》网络中秋晚会在微博上发起“乡愁体短诗大接龙”活动,他不方便上网查看,就让人念参赛作品给他听。“我还当过好几年短信写作比赛评委。”说到这个余光中颇为自豪,“短信其实是相当考验文笔的一个事物,要言不烦。” 除了文学上紧跟“时代潮流”,日常生活中的余光中还是个流行音乐爱好者,喜欢美国民谣,他反复提及披头士主唱约翰·列侬,“他的歌词里会写革命语,会写人们的困境,非常有思想。国内我们也有罗大佑和崔健,词曲都很好。这些人都说明歌手完全可以成为诗人。” “对您来说乡愁是什么?”每次回大陆,余光中说自己总能碰到这样的提问,“我写了一个‘愁’,但其实怀乡不一定是愁绪,还有乡情、乡思等。”对于“乡”,他感叹,“我的‘乡’是面向整个民族的,现在港澳都回归了,我希望将来等时机成熟,两岸也能合为一家,苏东坡说‘千里共婵娟’,我改一下,‘但愿人长久,13亿人共婵娟’。” 特写 “跟最大的金丝楠木殿合个影” “这么空旷的大殿,这么少的柱子,这力学!”昨天上午,第一次走进太庙的余光中站在享殿正中,背着手仰头环顾四周,整个身子都微微向后倾。“庄严啊。”他踱了两步,顺着讲解员的示意,又偏头眯眼瞧了瞧大梁上的彩绘,再添了一个形容词,“金碧辉煌”。 接受采访时还娓娓道来的大诗人,参观时却仿佛一个满心好奇又腼腆害羞的孩子,讲解员在一边说,他就不做声默默听着,冷不丁却伸手在大柱上一敲:“这是外面包了一层膜或者皮,里面才是木头吗?”神态之诚恳,让一旁的陪同人员也忍俊不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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