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的“大国学”:非“尊孔读经”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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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先生辞世,享年98岁。 季先生的弟子钱文忠透露,季老临终前酝酿正式提出 “大国学”概念。因此,根据季老生前10个月内共计75次的口述录音整理而成的 《大国学——季羡林口述史》一书,无疑成了我们了解季老“大国学”概念的最佳入口。 何谓“大国学”?与以往仅仅将“国学”定义为“以儒学为主体的中华传统文化与学术”不同。早在2005年中国人民大学成立国学院时,季老就提出了“大国学”的初步设想。他认为,今天我们所要振兴的 “国学”,绝非昔日“尊孔读经”的代名词或翻版,而是还中华民族历史的全貌,真正继承和发扬由生活在神州大地上的各民族共同创造的传统学术文化。 因此,“大国学”的基本内容有三:一,从地域角度看,我们有绚丽多彩的地域文化,如齐鲁、荆楚、三晋、吴越、巴蜀、燕赵、河陇、青藏等等;二,从民族角度看,我们有多民族文化交融风格鲜明的学问,如敦煌学、西夏学、藏学、龟兹学、回鹘学等等。三,从发展角度看,国学是发展着的概念,绝对不是一成不变的概念。国学在今天不是让人们去墨守祖先留下的一套固有观念和思想,而是在批判继承基础上,实现三个贯通:古今贯通、中外贯通、文理贯通。正是基于上述设想,在这75次口述中,季老才对某位清史研究所所长不学满文耿耿于怀,对自己“逼”于道泉翻译《仓央嘉措情歌》津津乐道。 当然,口述史的意义不只是补充“大国学”的细部。如果说,口述史中谈满、蒙、藏、回、佛学研究等内容,是在充实“大国学”的“血肉”,那么,即兴谈话中“跳”出的人物品评和现实忧思,则反映了季老的为人和品性。了解了季老的“精气神”,方能更好地理解“大国学”。 “精”之何在?季老开篇就谈到,他想写一本书两篇文章。一本书是《中外恩师谱》,两篇文章则一篇谈“侠”,一篇谈“士”。为何要写《中外恩师谱》?简单而言,做人不能忘本。以季老与胡适为例。当年大陆掀起批判胡适的运动,朋友辈的陈垣等人,学生辈的罗尔纲等人,纷纷写批判文章,而季老坚决不写。2000年,季老从台湾访学归来,写出了让读书人竞相传阅的 《站在胡适之墓前》一文。在口述史中,季老便谈到当时写那篇文章的心情。那为什么要谈“侠”和“士”呢?季老认为,他们都“可杀不可辱”,“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祢衡骂曹,不怕杀脑袋”。因此,不忘本、不可辱正是季老认为的人之精神。 “精”充才能“气”足。季老品评人物,往往妙语连珠。比如,谈到郑昕不学无术、冯友兰想做帝王师、郭沫若喜欢跟政治的风、姚雪垠把李自成夫人写得跟妇联主任一样,季老自是奚落挖苦;谈到郑振铎是“及时雨式”的大哥级人物,陈岱孙出席会议像“大将军”,王元化有头脑,季老则颔首赞许……这些直率的言语,不仅表达了他个人的好恶,更是在打造称量世道人心的“杆秤”。 “精充”、“气足”,方能“神怡”。季老的“神怡”是理智的清明和道德实践的果敢。季老的清醒不只是表现在对往事的“不忘却”,也表现在对今事的积极参与。比如,去年流行的“不折腾”一词,季老就将“折腾”翻译成“Trouble-making ”,意思是 “制造麻烦”。虽是小事,也反映了他的识力和通透。 在上古传说中,女娲以黄土捏塑成小泥人,但初具形体的小泥人没有生命,女娲便对着小泥人吹了口气,泥人方变得灵动活泼。在我看来,《大国学——季羡林口述史》是季老用人生的最后时光给“大国学”吹了口真气。虽然季老已去,但他那天真的品性、求真的胆略、认真的头脑,都已化入“大国学”的精、气、神中,将引发人们无尽的思考。 邝海炎(《大国学:季羡林口述史》,季羡林口述,蔡德贵整理,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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