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水:“由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的悖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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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乱中求治”有很多天真的,不仅在理论上讲不过去,即便在实践中,也没有行得通。天下大乱,只是天下大乱,而不可能同时就是天下大治。要求得天下大治,也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结束天下大乱。然而,结束了天下大乱,文革也就失去了意义。因为文革很大程度上,就在一个“乱”字。毛泽东是从来不怕乱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越乱越好。乱就会把所有潜在的矛盾激发出来;浮出表面的矛盾,就好解决了。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这动乱就如同横流的沧海,如果风平浪静,反倒英雄无用武之地了。“乱中求治”,有没有可行的办法呢?大乱,是人为地制造的动乱;那大治,又是不是人为的装点呢?乱,是为了砸碎旧世界;而治,则是建设新世界了。然而,在所谓的治中,并没有消除动乱的因子。可以说,乱中求治,本身就是一种悖谬。“乱”与“治”就如同水与火,是不能并世而立的。在动乱中,又怎么讲天下太平呢?如果真的天下太平了,那就不会有动乱了。“乱中求治”是一招险棋,这招险棋,有极好的用心,然而却不足以使社会结束动乱,走向治平。可以说,“乱中求治”,不过负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动乱会使社会失掉正常的秩序,国家不能正常运转;在这样的背景下,又怎么求治呢?天下大治当然是美好的理想,但这样美好的理想,怎么能够通过天下大乱的手段实现呢?一方面是美好的理想,一方面是严峻的现实。即便理想再美好,首先面对的,还应该是严峻的现实。所以,毛泽东不得不采取雷霆般的手段,去控制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局势。打倒一切,休矣;全面内战,休矣。毛泽东在接见北京造反派领袖的时候说,他就是幕后的黑手。是他派工宣队压制你们的;你们必须投降,如果不投降,就派部队去围剿你们。毛泽东虽然不怕动乱,甚至讲越乱越好,但是他对动乱的忍耐,也是有一个限度的。当造反派们打个没完,甚至要召开会议组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镇压了下去。毛泽东虽然爱把自己比做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但实在又有如来佛的手段的。毛泽东对无政府主义有多大认同,是很难说的。虽然踢开党委闹革命有无政府主义的倾向,但是,到造反派们闹的不成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结束了无政府的混乱局面。对于红卫兵们小将们,他也只是让他们出来闹闹。闹过了之后,又怎样呢?还不是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么?红卫兵,只是幼稚的工具,岂不闻“一年香,二年臭,三年就挨斗”。红卫兵能做什么呢?把国家交给他们治理么?显然是不可能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又能做成什么呢?治理国家,还要依靠那些被打倒的人。共和国的得人之盛是不亚于汉唐的,那些被打倒的功臣们,还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既然治理国家依靠人家,可为什么又打倒人家呢,因为毛泽东担心这些人当官做老爷,失掉了本色。毛泽东考虑问题,从来都是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为了人民的利益,他不惜毁掉整个官僚机构,甚至毁掉党。然而,在作为的时候,他已经凌架在整个党之上,似乎只有他自己,才是人民利益的代表者。他和刘少奇的最大分歧就在于,刘少奇更加坚信党的民主集中制。但是,毛泽东在思想上,却走得太远了,为了更高目的,他有足够的理由,把一切推倒重来。在一定意义上,毛泽东成了克伦威尔式的护国主。那个时候,中国的精英都被打倒了。但这被打倒的人,只要没有真正倒下,就可以重新站起来,因为治理国家,还得依靠他们。毛泽东是在很奇怪的意识里转圈,在这转圈的过程中,虽然时有惊之人笔,但转到最后,又回到了原地。也许,在他内心深处,真正值得信任的人,还是那些被打倒的人。那些被打倒的人,才是中国革命的真正精华。百炼成钢,大浪淘沙,到最后,他不得不再次信赖他们。他参加陈毅的追悼会,以及解放老干部,都证明了这一点。他给叶剑英写的那幅对联,更是广为人知:“诸葛一生惟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有人讲,所以有文革,所以毛泽东晚年犯错误,那是因为他老糊涂了。其实,毛泽东何曾老糊涂,他只不过撞到精神的鬼打墙罢了。撞到鬼打墙最好的法子,就是躺在原地睡一觉,等到东方破晓,红日初升。
(四)乱了敌人,还是乱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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