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新《小回忆录》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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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深远而奥妙 C:2003年夏天,我偶然读到德国批评家瓦尔特·本雅明的《驼背小人——1900年前后柏林的童年》(上海文艺出版社),发现自己刚好处在作者写作此书的年龄——40岁,便有了最初的冲动。今天的年轻人恐怕很少了解父辈童年生活的细节,尤其是文革期间的经历,通常他们只看到小说家或电影导演虚构、想象出来的景象。每当我和年轻的朋友说起儿时的故事,他们都听得饶有兴致,这其中也包括一些外国友人。后来,在2006年秋天母亲过世以后,也就是文革结束30周年前后,我开始认真地写了起来。我希望,这本小书会帮助年轻读者去了解过去,同时也能唤醒年长读者沉睡的记忆。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袁敏女士和谢鲁渤先生的慧眼和激励。 C:童年的影响会一直存在,它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减,有时还会趋于严重,甚至引发精神疾病(比如我书中写到的敏文和丹青)。我们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抵制童年的影响,我写作这本书,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为了获得一种解脱,就如同情感的一次寄存。当然,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加勒比海出生、长大的英国作家V·S·奈保尔说过,“往事深远而奥妙”。在我看来,假如一个人的童年形只影单、乏善可陈,可以通过回忆和写作,使之得以充实丰盈,并获得百感交集的温暖。 C:我明白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你是写小说的,又是文学编辑,自然会优先考虑把童年经历编织成故事。(如此说来,我以后动笔写小说的几率也会越来越小了。)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回,这是让我们大家感到无奈的自然现象。我不敢说现在已经是最佳时机了,但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分阶段来回味人生,一定更为奇妙。其实,一个人写作不仅是为了赢得读者,更多的是为了某个自我。另一方面,我无法保证再过一些年,是否还有兴趣或精力来回忆这段遥远的往事。写过诗歌的人都知道,灵感常常稍纵即逝。因此,这一刻也可能是最后的契机了。 C:我大学时期最喜欢读的小说是四卷本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那是法国作家罗曼·罗兰的个人成长史,现在我依然喜欢阅读科学家和艺术家的传记。不过我已经明白了,无论你是否把它写出来,往事永远萦绕在你心头,问题在于你是否愿意与大家分享。也就是说,往事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可分享的,另一类是不可分享的。 C:人生来即是孤独的。一般来说,他或她总是孤单来到世界上,又孤单地离去。同生死的现象只出现在多胞胎、灾难发生之时或徇情的情侣中间,前两种情形又是无法预测的。在汉语里,单人偏旁的字远多于双人偏旁的字(约为五倍)。比起其他人来我的童年尤为孤独,大学期间有一天晚上,班上有个男生提议,轮流讲述过去的苦难,最后大家一致公认,年纪最小的我童年最孤苦伶仃。至于忧伤,那得有了阅历和人文情怀以后才能体会到。无论孤独和忧伤,成为一种习惯以后就会是不同的感觉。 C:任何自传性的写作都会遇到你说的问题,可是,整个中国不就是一块硕大无比的伤疤吗?如果不揭示这些伤疤,孤独或忧伤就不够真实,我觉得对一个作家来说,真诚比起温暖的笔触更重要,也更可靠。另一方面,我本人在同辈中年龄最小,尤其在定居大陆的亲人中间,为尊的长辈大多已不在人世。依然存活的一位是我的前舅母,她已年过八旬,和现在的丈夫居住在我外婆的南田岛上。两位老人在《江南》杂志上读到《出生》和《外婆》两篇文字以后,心存感激地给我打来长途电话。在此以前,他们在我母亲的亲戚们面前,一直怀有某种羞愧感。还有一点,我母亲生前就喜欢回忆,尤其到了晚年,她在写给我舅舅和四姨的信函里总是无法回避往事,母亲喜欢谈论外祖父母、她的老家和自己的婚姻。这既帮助我确认了一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往事,又给予我鼓励。我想如果她老人家在天之灵有知,会含着热泪阅读此书的。说到勇气,我本人虽外表柔顺,却有着运动员的体格和爆发力。换句话说,我是一个坚毅、勇敢的人,这也是我能够一次次远行和坚持写作的主要原因之一。 C:呵呵,如果我记忆力不好,恐怕也不会那么早就念大学吧。10岁以后,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是,每次游历归来,都会按比例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画旅行图,那上面还记载着抵达的时间、地点和同行的人物。不过,有一处地方,也就是我最初读小学的村庄,一直被我错记成山头舟了,其实它的名字叫新岙,是个远离县城的小山村。我在台州和黄岩地图上找不到它,幸好现在是网络时代,村里出了一个勤劳致富的农民企业家,他的个人网站上留有联系方式,我于是打电话过去。原以为会是小青年,没想到却是年过花甲的老伯伯,他居然认识并记得我的父亲,甚至还见过小时候的我。这样一来,我终于搞清楚了这个村庄的位置所在。如果下次有机会回黄岩,我一定要去寻访40年前的那个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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