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学家安靖如:成为圣人,不断追求完美的过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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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到“真知”,我认为反省是一部分,但还要学习古代圣人是怎么做的,而且这种学习不是偶然或表面性的学习,而是不间断地学习和认真地思考,并且努力把习得的变成自己的。其实,这些不是很深奥,它不仅仅是儒家传授的一种理论,而且是普遍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如“礼貌”、“孝顺”。正如“内圣外王”,这不是说我们开始要修“内圣”,最后才能成为“外王”,两者是一种同步的过程。而且“外王”不是说一定成为政治家或统治者才是“外王”,对待邻居、朋友、同事,处理周边社区或者某一共同体的小问题,这些都是“外王”的表现形式。 记者:应该如何促进儒家思想(如“敬”、“礼”、“完美”)在提升当代人的精神生活境界的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 安靖如:对这个问题可以谈两点。首先儒家理论不是高不可及或者十分深奥的,不是只有圣人、君子才可以理解和实践的,而是普遍存在于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这一点我刚才也谈到了。我们在喝茶、吃饭中都可以做到,在我们点点滴滴的生活中,如何使儒家思想发挥积极作用,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其次,儒学是一个活的传统,学习并发展儒学也不仅仅是会读古书或会解读古书,虽然读古书、解读古书十分重要,但是现代社会与古代社会千差万别,科学、政治、环境、国际关系等,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儒学必须针对现实问题、挑战作出积极思考,以便更好地应对。我们不应把儒学看做一成不变的、传统的和保守的,传统很重要,但传统也在发展。 按照儒学的要求进行修炼可以不断完善,但“圣”、“道”当然也不是很容易达到的。“圣”还是很高的,我们可以朝着这一方向不懈努力,但要到达至圣至美的境界是不可能的。儒学用贤人、君子、圣人来描写越来越高的境界。孔子“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但即使如此,孔子并不真是圣人,而是后人对他的尊称。因此向“圣”和“道”发展的空间总是有的,我们总是可以做得比现在更好。修炼完美,这在理论上是可以达到的,但在现实中是永远无法达到的。 当今中国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 记者:儒学在中国历史上一直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您怎样看待儒学的复兴?现代儒学要适应当代社会并发挥积极作用,应该如何处理“政统”、“道统”与“学统”这三个象度? 安靖如:很多学者,尤其是研究中国的很多美国学者都专心于先秦。我在学生时代对宋明理学更感兴趣,当然这也需要我对先秦有了解。因此,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儒学是一个很悠久的传统,不只是孔子、孟子等几个人的儒学。正因如此,我也对19、20世纪甚至21世纪的儒学也比较感兴趣,可以称之为现代儒学、当代儒学或当代新儒学,说法较多,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词语。 谈到这,让我想起了我四年前在北京大学做访问学者时,曾有人问我在研究什么,我说现代儒学,他于是就认为我是在研究牟宗三的思想。我于是回答说,我研究儒学未来的发展。我认为,应该把儒学当做一种真正的哲学思想,而不仅局限于关注某一个人。最近,在中国有所谓的儒学复兴的现象,我不是社会学家,因此没有专门去调查具体有多少人回归儒学,但我还是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有两点需要说明。一是复兴不是复古,而是要看现在、看未来,思考我们现实面临的问题,而不是回到古代,这一点我一直在强调。要让复兴起到积极作用,这一点很重要。二是,很多中国知识分子一直想找到一个包罗万象、什么都能解释的体系,我认为这样的追求有些不切实际。现在中国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这是一个十分可喜的现象。比如,马克思主义当然很重要,一些西方人认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已经不重要了,这种认识是错误的。但马克思主义并没有排斥其他思想的生存空间,如儒学。我认为儒学是中国多元思潮中的一部分,这与蒋庆所设想的儒学有些不同,他认为所有都应归结为儒学,他在《政治儒学》一书中,对儒学的解释,在我看来是一种比较保守的看法。他还是承认必须有变化,但不赞同多元化,而是希望中国回到一个完全儒学的社会。我相信,找到一个无所不包的体系不但无法做到,而且即使存在,也将引起十分严重的后果。 记者:汤一介先生提出“礼法合制”的观点,认为中国传统是个礼法合制的社会,礼不仅仅是一种道德教化,也带有制度性质,如中国历史上一直有两志:刑法志和礼乐志。您如何看待这一观点? 安靖如:我同意这个观点,但是我认为它不适合现在的社会,而且它对以前也存在一些不良影响。在这方面我很欣赏牟宗三的说法,牟先生觉得我们个人的道德所追求的进步必须受到一种限制,即政治上的法律和人权,简单说,就是连圣人也必须尊敬法律、尊敬宪法,而不是说只要是圣人,就可以无所不作,就可以说圣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政治上的价值需要有一个独立的地位,政治价值始于道德,但发展出来后有其独立地位,牟先生称之为“自我坎陷”,这个思想是从黑格尔那来的。我十分同意牟先生的观点,也就是说礼法要分开,如果法律、宪法没有独立地位,那么会引起严重后果。 儒学强调一种平衡 记者:法国哲学家于连(Francois Jullien)指出,要研究欧洲哲学,不能绕开中国,因为中国和西方是两个非常不同的哲学体系,你只有在了解中国哲学的基础上再反观西方哲学,才可以更清楚地发现西方哲学的优点和问题,从而促进西方哲学的进一步发展。对此,您持何看法? 安靖如:我很赞同于连的观点,要真正了解自己,必须要反观他人,从而看到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但这还不够,在知己知彼的前提下,还需要互相学习,不是说学习后彼此会达到同一个价值体系,双方依然会比较多元化、有各自特色的。比如,美国人真正了解中国思想后,他们会作出一些调整,从而促进美国的发展,但美国还是美国,不会成为中国,中国对美国的发展有一种刺激作用而不是使之全盘中国化。更具体一点,比如美国人学儒家的“礼”,美国人会从自己的立场借鉴儒家的“礼”,来完善自己的举止。相互学习是很复杂的,是一种相互渗透。又比如,美国菜受到日本菜的影响,吸收的日本料理注重视觉享受的特点,因此,在美国一些很高档的饭店,他们借鉴日本料理的理念来摆设美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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