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别给人家影视界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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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在出《王朔文集》的那家出版社打杂,给刘震云送送稿费,给王朔送送样书什么的。因为老王的稿酬巨大,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扛不动,所以,领导就没把那个艰巨任务交给我,转由银行的同志们代理了。后来我出了个人的第一本书,是个习作集,颇带些王朔风格,说是抄袭也不过分,想来想去决定还是送给王朔一本,管他怎么想呢。那是1993年,王朔和朋友开了一家影视公司。记得当时王朔正在办公室里和几个女演员闲聊,谈笑风生,意气风发。那时候,王朔的年纪和今天的我一样大,应该是35岁,不过,在我的眼里,他已经是标准的功成名就的中年人了,衣领挺括洁净,手像是在高压锅里清蒸过刚端出来一般白白胖胖,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我特别自惭形秽。当时,我习惯穿一身很脏的牛仔衣裤,头发像摇滚青年一样直披双肩。我双手把自己的书递过去,老王有些惊讶:“你也写小说呀?我一直以为你是出版社的美编呢,一个写小说的留这么长头发干嘛呀?”当时窘得我满脸通红,上街就把头发剪成了和他一样的小寸头。回到出版社,我意外地获得了社领导的表扬:“这样才像是个好青年嘛,记住,以后不许再留长发了啊。” 王朔给我的印象,不知道为什么,面目总是模糊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有时候,他坐在你对面,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记得有一次,北京作协开京味小说研讨会,老舍和王朔成了那次会议的主题,与会者统统给了老王极高的评价。老王依例没有到会。后来,我碰到他,提起此事,王朔问,那些人都聊什么了?我凭记忆复述了一遍与会者的发言,确实全是高度溢美之词,老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以说是一脸冷漠,听完了,甚至连微微一笑都没有。咳,差距也许就在这里吧,一般来说,人的正常反应就我观察,基本上都是乐开了花。 意外见到王朔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在四川那次。那是一个什么电影的剧组,老王一眼认出了我,并且叫出了我的名字,说:“怎么?听说你不在出版社当美编啦?”老王从前写过的词我会背,通常,在生活中他的词,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于是,立刻变成了一个捧哏的棒槌,只能随声附和一些,嗯啊呵是——咳。那时候,他非常关注年轻人的全新的写作态势,印象中,开会时棉棉发言说到动情之处,突然泪流满面。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众多的前辈作家中,只有王朔听得最认真。那一刻,我确实是对老王肃然起敬。 印象中,最热闹的是2000年那段时间,王朔,艾丹,狗子,张驰,石康他们常常聚拢一处喝酒,常去的那几处地方,赶过去,总能看到老哥几个身影,酒已半酣,高谈阔论。不用说,老王是他们那一伙人的头领。渐渐的,他在我眼中也由一路散仙活出了凡人气,醉酒也会失态,偶尔也会吹牛皮,状甚可爱。忘了是哪一次,老王对我说:“知道吗?斯蒂芬·金看过哥们儿小说的英文版,看完就傻了,给了两个字的评价:SO COOL!就是中国话牛逼的意思。” 也就是那时候,我渐渐不再写小说,改写剧本去了。有时候,会打听老王的消息,听说他开过酒吧,后来又关了门,常常出没于某处,又突然隐遁而去。文学圈影视圈的小孩们提起他,从不直呼其名,都叫王老师,王老师如何如何了,听者也都心领神会,知道王老师即指此人,仿佛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王老师了。我在王老师手下也写过两回本子,砍价从来都是倒着往回砍,王老师开了价,我就说,用不了那么些个,少点吧。弄得王老师很不愉快,有一次很认真地批评我:“你何苦这么不把自己的劳动当回事呢?” 不久以前,因为重新决定再回来写小说,遇到了几位旧友,大家说我不写都五六年了,应该把王老师约出来请个安。电话中,老王说:“怎么你最近又重新写点小说了是吗?”我说:“呵,是啊。”老王说:“嗯,好啊,我最近也在写小说呢,这样最好,漂了一圈,大家都干回老本行就最好了,各按本职工作,别给人家影视界添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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