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邦：让·热内的色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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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难道仅仅或者必须为社会道德服务吗？为长久以来的规定性的美学而高歌？ 文学的道德有别于人类生活的道德。它的道德乃是深入展示文字和叙述所带来的色情真相。我们不堪重负，身上背负着历史的、道德的、社会种种法则的枷锁。我们的内心生活没有被有效地展开，而是无限制地被压缩、被限制。乔治·巴塔耶清醒地认识到：“色情从根本上来看，是内心生活的特征之一。”而从现实的状况来看，绝大部分人的内心色情经验是相当肤浅的，这既基于外在原因，也源于自愿的内心怯懦。我相信色情除去我们观念中的不堪印象外，还是一个中性的词语，一个可以深入研究的词语（巴塔耶的专著《色情史》正是此研究的绝好结果）。更进一步，也可以说，色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显现，情是我们内心的表达。 小说是这个赤裸世界的皮条客，它深入观察、思考并践行着某种贞洁，为了真切的生命和生命诉求…… 让·热内的作品来自这样的隐秘的世界…… 他为妓女、卖淫者、同性恋者立下牌坊，如果愿意这样说的话，而且这样的牌坊与宗族时代的贞洁一样伟大而有意义，这是殉道者的容光。当然，另一种说法——耻辱架——更易为那些传统艺术价值的崇尚者和实践者所接受。但事实上，我们心里很清楚，牌坊和耻辱架是同一个事物，是一种“色”。“色即是空”。如果我们要看清它背影深处的真实，就要毫不留情地如佛氏所言——破处“我执”之念。澄澈的世界静静隐匿在谎言和锋争之后，让·热内坐在清冽的湖水边，他闲静自若。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他又厌倦了，于是他又缄口了…… 一个远离现存世界多时的人，还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吗？那些离我们渐行渐远的小说带来了什么讯息？ 爱与死亡的讯息，恶之花肆意开放的讯息，道德产生另一种镜像的讯息？…… 让·热内在半个世纪之前种下了一颗有关人类心灵的种子，显然这种子类似于外星来客，是一颗披着色情外衣的陨石，但又真实地取自巴黎那真实而喧嚣的土地。它在人们恶毒的谩骂声中成长，在人们漠不关心甚至遗忘殆尽时开花结果。这支花绚丽多姿，人们的恶舌会说，可怕而又魅惑的罂粟花……而我，看到的是清濂自洁的莲花，不声不响，兀自绽放…… 让·热内的小说就是那片湖水，我们读了，就看到我们自己；我们思索了，就潜入了水中，如同生命深入生活。他的作品是使徒行传，是大禅师的机锋。萨特把让·热内称为“圣·热内”正是基于一种广泛意义上的宗教品质，这种品质就是通过无畏无惧的践行抵达殉道的必然结果。当坦诚变成牺牲的时候，绝大部分人就会选择放弃或逃避，而他相反，以坦然以微笑以自嘲迎了上去。从人类学的角度，他把自己作为献祭品祭祀了这个世界里黑暗的真实之神…… 在阴森的黑夜里，他以单薄的身躯勇敢地同世界交媾，并在高潮中为此作了记录，于是就有了反映这些可怕时刻的底片。今天，我们有幸冲洗了它们，我们伫立在暗房里，屏住呼吸……多么清晰、多么震撼人心的黑白影像啊，它无声，却带来了繁华世界的熙熙攘攘；它微小，却是一叶一世界；它有形有限，却胜于广袤无垠的宇宙；它苍白，叫我们无法摆脱……它是《小偷日记》，是《鲜花圣母》，是《玫瑰奇迹》。当我们拿起阅读的放大镜，看到蜷缩在其中的任一段文字，我们的心便会打起寒战，因为我们看到了圣迹显灵。看吧： 我知道我们是贞洁的，我特别地注意地感觉你流淌在我的身内，温乎乎，白花花，连续的小小振动，你兴许在表演高潮来临。在颠峰的那一刻，一种平静的出神让你容光焕发，并在你幸福的身体周围裹了一圈超自然的光环，像是一件被你的脑袋和双脚穿透的大衣。 是的，让·热内的偷窃、卖淫、吸毒、同性恋、进监狱的种种行为已然散发出“超自然的光环”。人类历史上各式各样的道德典范、圣人言行和人世的法律都要为这光环而让道……他的作品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激发了我们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它们是摇曳的美，是深刻的人道主义，是令生命熠熠生辉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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