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走走聊天:小家子气和大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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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文学史》 走走:你对马原的评价特别高,目前我们看不出他对文学还有多大野心,那么在你看来,中国真正有实力的作家还有哪些呢? 走走:但我记得你也曾说过,“诺贝尔从来不曾靠近过中国。前几年,或者说十几年前,曾经有华裔作家获奖,导致当时中国很大一批文人觉得自己冲击诺贝尔很有希望,但事实上,这种希望只是盲目乐观的结果。直到这些年,中国作家去国外一看,才发现中国的文学在西方地位是多么渺小,多么不值一提。”你所说的这些大师,是中国文学史上的还是世界文学史上的呢? 走走:张爱玲还是有不少好作品的,比如《金锁记》,曹七巧折磨和她一样的无辜孩子,可以和得了2004年诺贝尔奖的耶利内克的《钢琴教师》有得一比,两个女人都是强权的受害者,都扭曲了自己的灵魂。 走走:我觉得不是一般的问题,她的小说也是类型化的,就是写作有定式,上海人说螺蛳壳里做道场,她的小说往往抓住一个人物后就使劲抓在手里,然后开始发展情节,又基本都在家庭范围内,不去开拓更多的话题,她的那些短篇小说总体印象是一个故事,一个人物,没法给读者一种广阔的感觉。我觉得小说真有小家子气和大家子气之分。你看像程乃珊,她讲的一些故事也是有趣的,但就是“小”。但究竟是什么决定了一个作品的“小”或是“大”? 走走:我喜欢她的《叔叔的故事》,她一路写来叔叔所执着的理想,但又不断推翻,说出这一理想的实践背后种种更真实的不光明磊落的动机。她运用了很多后设小说的技巧,是故事里的故事,自我拆解自我否定,用不同版本的方式讲述了那个更真实的叔叔的故事。 走走:他那时已经皈依了基督吧,可能是宗教信仰使他的小说有一种神性光芒的照耀,人物探寻的是生存的意义与灵魂的安宁。 注1:顾斌(Kubin),德国汉学家、德国波恩大学汉学系教授兼系主任,德文版《鲁迅全集》6卷本的翻译者。顾斌在访谈节目中直批“中国当代文学全是垃圾!”他还批了《狼图腾》这本书并表示“如果在德国,这本书就会被归类为明显的法西斯主义代表作!纯粹的宣传种族法西斯主义!”但他对中国的诗歌界的评价颇为客气,同时还特别地提出一批优秀的中国诗人欧阳江河、西川等,他提出中国当代文学界缺乏自己的声音,缺乏鲁迅式曾经为一个时代代言的人物。 我所认识的王安忆 1983年,我走出大学校园,来到由巴金任主编的《收获》杂志社。文学编辑,在一般人看来,似乎很响亮;其实,在我们的社会里,未必人人尊重和理解编辑们的劳动。岁月如梭。几年来,与作家们的合作,有成功的,有结下深厚友谊的,也有不尽令人满意的。从浩瀚的印象里随摘几则,以飨读者。 一天,编辑老郭拿来沉甸甸的一大本稿子让我看。打开第一页,我的心为之一动。歪歪扭扭须细辨才能认出的稿纸上方,分明写着三个字:王安忆。大学读书时,我就比较注意这位青年女作家的小说。她的《舞台小世界》超水平发挥。我至今还固执地认为,那是她写得最好的一篇。我的毕业论文,做的就是有关她的小说。老郭不知怎么知道我的兴趣,故意刺激我一下。 副主编老肖看完这部长稿后,把我和老郭找去。他对稿子不满意。坦率说,我觉得他看得很准。老郭说听年轻人的。出于以往的偏爱,我说,作者写过许多雯雯的小故事,这次把许多小故事串成了大故事,关心雯雯命运的这代年轻人是会喜欢看的。老肖很民主,同意修改后发表。这就是后来问世的《69届初中生》。 王安忆来了。高个削肩,颈脖较长。兴许因为太忙,我的印象是她还没时间考虑最适于她的打扮方式。与我想象中的“雯雯”相去甚远。她的眼睛很大,目光矜持且锐利。老郭介绍后对她说,小程对你的稿子很用功哩。我不自在地一笑,心里暗忖这叫什么话。王安忆看看我,仍严肃着脸。轮到我谈意见,因是第一次面对名人,又是位女性,我结结巴巴,怎么也用功不起来。我想糟了,谁听得懂我的话呢? 她听懂了。因为后来她只同意修改每章前的活体字。我很惊讶,在这次长达几十分钟的困难的谈话中,她一次都未笑过。 长篇发表后,我与王安忆没再打交道。偶尔在作协机关相遇,彼此用矜持的目光看看,算是招呼。倒是一次极偶然的机会,我闯入了电影《黄土地》讨论会,恰巧是王安忆发言,涨红脸怎么也表达不清。其他人一个个伸长颈脖,竭力想从名作家的含糊话里听出深义来。我很高兴。这时倘由我来说,保管比她清楚。 两年后,在深圳的“海上世界”,我有幸与王安忆、程乃珊、王小鹰同桌吃火锅。那次是都市文学讨论会,上海的这几位都齐了。三女士忙得不亦乐乎。笑声随腾腾热气飘荡。程乃珊说羊肉老好吃的,王小鹰说细粉菠菜老好吃的,王安忆说汤也老好吃的。王安忆大概觉得冷落我了,冷丁冲我说:你的眼睛老花的。我一愣,我懂沪语中“花”的含义。王小鹰看出我有些不悦,赶紧说:那次来作协跳舞的是你的女朋友吧,她长得真漂亮。程乃珊也附和。谁知王安忆又冒出一句:人家干吗要喜欢你? 你有什么好? 这次另两位女士也愣了。王小鹰说,小程不是很潇洒嘛。很潇洒很潇洒,程乃珊很快地嚷嚷,好像一切都潇洒过去了……晚上在的士高舞厅,我觉得王安忆跳舞时竭力想得到一种解脱。从舞厅出来,月色正浓。等车时,王安忆幽幽地说:我们回上海后不要提今晚跳舞的事。站一旁的王小鹰说:反正我是不会说的。王安忆瞥了我一眼,我连忙点头。 王安忆怕什么? 我不懂。可想到白天她坐在车上说说谈谈,突然听到有人唤她下车去给人签名时的矜持状,我又好像懂了。 我原谅了她带给我的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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