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怒:答木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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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怒像 ①木朵:先来听你谈谈诗人与词语之间的关系。“有感而发”是诗写者的一条真理吗? 余怒:你所说的"诗人与词语之间的关系"是否可以理解为"诗人与语言之间的关系"?如果是,则是一个老问题了。 ②木朵:短诗写作与长诗创作有哪些分别?你在《守夜人》(1992)、《苦海》(1993)、《乡党》(2001)和《一个词》(2000-2002)中,是否遵循着短诗写作的一条潜规则?我有一个朋友将你的写作称为“硬意象”(凸现理性)写作。“意象”在短诗写作中扮演什么角色? 余怒:长诗、短诗因篇幅不同,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阅读者的阅读心理。一般来说,阅读者对较长篇幅作品的阅读期待是阅读任务的完成,而对较短篇幅作品的阅读期待是阅读反刍。因此,长诗的节奏宜快,语义可散漫跳跃,应尽快满足阅读者完成阅读的心理期待;短诗的节奏宜慢,语义须"渐行渐远",以耐阅读者寻味、咀嚼。 ③木朵:在刘春《余怒:安庆的另一极》一文中,我读到了一些有趣的短语,比如“在集体中的缺席”和“自杀”。这篇文章的标题使用了一个“另”,这是针对什么而言的?那么,和你相对比的“另一极”会在哪里呢?诗人与自杀之间被想当然地理解为存在一种内在的关联,你如何看待大众眼里的“诗人自杀”? 余怒:"在集体中缺席"不仅是我九十年代至今以来的处境,而且是我一贯的心愿和原则。 ④木朵:“反讽”作为一种写作技巧,已经被许多诗人用来揭示当下生活的荒谬性。在你的组诗《秃鹫》(1993)中,我读到了这种反讽的趣味,喜欢这种句子:“我同你抓阄,赌一只苍蝇/赌去年未睡完的一觉”。反讽能够消解来自生活中的严肃性以及排挤力吗?在窥探现实生活时,你的写作技法与时下的“口语诗歌”,会存在哪些差别? 余怒:实际上,我很少使用被诗人们称作"反讽"的那种写作技法,如果我的那些诗句被读者品味出"反讽"意味的话,也只是微弱的、不经意的一种"反讽"。我不喜欢在诗中流露出强烈的个人好恶和价值观,当然也可能有一些例外,如你提到的那首《秃鹫》。 ⑤木朵:读到你的《心理学埋伏》(1994)和《履历》(1996)时,我有不少疑惑。前者每个句子均采用“他”作为主语开展叙述,隐蔽却又开放,体现了即兴发挥的魅力;后者描述了从“生下来”到“三十岁”之间的人生经历,是个人的编年体,(在同一年的早些时候,你在《网》中也表达了对“三十岁”的某些感受)。这两个作品在形式上是否是作为诗人的你必须去完成的?类似的形式(包括题材)在其他诗人那里也存在。这两个作品对你有多重要? 余怒:《心理学埋伏》是长诗《猛兽》的副产品,原是准备作为《猛兽》的一个部分的,但后来我听从了一位诗友的意见,将它从《猛兽》中抽出了。这首诗我不怎么喜欢,太硬、太黑。《履历》是一首游戏之作,从"生下来"、"一岁"一直写到"三十岁"。写这首诗,我有一个很自负的念头,就是想试一试自己的语言功底,结果写出来的这个东西赢得了我的朋友们的好评,只不过他们是一些与我趣味(臭味?)相投的人。在语言游戏中使读者心跳--令其联想到自己的难堪的生存处境--这种把戏是那些喜欢将爱、美、真理挂在嘴边的正义之士所不屑为的,而我却乐于认真地为之。《履历》是我十分喜爱的作品。 ⑥木朵:还有两个有意思的作品:《问题》(1998)和《来去》(2003)。一个是用括号提出问题,然后进行似是而非的回答;一个是通过“他”和“你”两个人称的来来去去,表达某些细微的感觉。在大量的写作中,你会经常考虑章节形式的创新吗?许多诗人不在意诗歌的行节形式,任由句子的发展;你认为诗歌的章节形式、语境设置、人称变化等等需要用心讲究吗? 余怒:你说的不错,《问题》中所提出的"问题"及"回答"全是似是而非的,对似是而非的"问题"进行似是而非的回答。它也是一首游戏之作,但这游戏里充斥着一个人对既往生活的回忆:童年的创伤、苦闷、骚动。一切都似是而非,既虚且实。《来去》是我最近的作品,严肃了点,想让读者花脑筋捉摸一下存在与时间的问题。 ⑦木朵:如果要在朦胧诗之前的新诗队伍中,找到你心仪的诗人,你会找谁?为什么?到了今天,新诗是否逐渐显示出自己的传统来了? 余怒:自新诗出现至1979年,中国几乎没有让我震惊的诗人,没有艾略特、金斯伯格、帕斯那样的令人目瞪口呆的诗人。只有废名和卞之琳,使人稍感安慰。他们两人的作品里有值得反复品味的东西,一种不张扬、悄悄蔓延的意蕴。我想,是独特性成就了他们,也是独特性遮蔽了他们,使他们难以像郭沫若、艾青那样耀眼而庸常。 ⑧木朵:在你的论文《感觉多向性的语义负载》(1997)中有两个术语(误义和强指)是我感兴趣的。诗人写诗学文章时,会出于怎样的动机呢?是为自己的诗歌写作提供合法化的依据,还是为了记录写作过程中的感受,使之拥有文本意义?这里其实隐含了另外一个问题:谁是最好的读者(诗人自己,诗人的密友,或者专业评论家)? 余怒:这两个概念中,强指尤其准确。说它准确,是因为它一语道出了我诗歌中最基本的一种技法--指鹿为马,且"指"得有道理。"强指"是我身边的一位诗友在评点我的诗歌时随口说出的(可惜,他只是一个"口头评论家",鉴赏有方,却不着文字)。 ⑨木朵:你在另一篇文章中提到“本义是可疑的,这不仅表现在它是知识的产物和负载物,个体感觉在其中无以显现,而且,它即使作为认知-描述功能的体现者,仍是虚妄的”。如何为“本义”释疑?在“非非主义”或于坚那里所理解的“隐喻”,在你这里是否是同一种认识?用一个概念来超越另一个概念,这是一种诗学阐发上的有效途径吗? 余怒:我不甚了解"非非主义"和于坚的"隐喻"的内涵,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经验中运用他的概念。而公共意义上"隐喻"的概念,我想任何人都将一致。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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