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我已经会用“减法”拍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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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张艺谋，发生在看完片后的饭桌上。这让采访多少显得有些随意。但也正因如此，张艺谋回答时十分放松。看得出，在交出作业后，他信心十足。张艺谋是以《英雄》第一个定义中国大片的人，也因中国大片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票房和骂声。不过看过《黄金甲》后，记者相信他把这些骂声统统变成了养料。《满城尽带黄金甲》，可以视为张艺谋交出的一份合格答卷。 自评《黄金甲》 “大片，我做到第三部，已经知道用减法。其实我的心态没有变化。从第一部《英雄》起就嘘声四起，我心里清楚，既不是一无是处，也还有很多缺点。”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黄金甲》在你的大片创作史中，处于一个什么地位？ 张艺谋(以下简称张)：是比较全面的作品。大片，我做到第三部，已经知道用减法，不用加法，不炫技。大片容易炫技，把导演的注意力吸引到一些细节上去，故事就会不自然。这次我排除杂念，最多关注的是人物和故事。反复地考虑故事、人物，人物、故事，我把自己坚定在人物和故事的纠葛中，坚定在那些戏剧性的东西上，而不是别的。比如，我们的战争场面花了很多钱，我一剪子下去，几十万就没了，工作人员看到都要哭了，因为他们花了很多心血。但我还是要剪。《雷雨》是一个有思想的故事，到今天，它仍然有思想。 自己编故事总觉得弱。我是一个导演，不是一个作家，我的强项是用画面讲故事，所以要选一个好故事。《雷雨》有一个坚实的基础，故事集中在24小时，戏剧冲突非常强烈，有古希腊悲剧的影子，人物有设计感，作品很有思想，表现了封建文化对女性的折磨，繁漪是一个时代女性命运的缩影。 南都：从《英雄》到现在，你经历了史上最高票房和很多的骂声，这些对你拍片的心态，有什么影响？ 张：其实我的心态没有变化。从第一部《英雄》起就嘘声四起，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有人说我的抗击能力特别强。但是我也不是范进中举。我心里清楚，既不是一无是处，也还有很多缺点，也有很多内部、外部条件不能解释清楚。 南都：大片都是古装动作片，这个情况还要延续多久？ 张：这么多古装动作片是市场决定的。国际市场接受的中国电影类型还是太窄。我们中国这么多好东西，传奇的、悬疑的、惊悚的、科幻的，那么多好的题材，但国际市场目前只有古装动作片还好，而且也还是挑挑拣拣，要看班底、看明星、看制作，都还好的才能收回成本。我们自己的市场容量有限，一个三个多亿的大片，国内市场要七八个亿才能收回，怎么可能？所以目前只能用这种国际市场认可的类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才能收回投资，保证中国电影市场有一个良性的循环。我们用这种类型也还有相当长的年头，我们只能先把这口饭吃扎实了，才有其他的可吃。在海外市场这个大饭局上，中国电影不过是一碟花生米，是小菜、凉菜，还不是顿顿都能上桌，还有很多人争这碟小菜，包括韩国、日本、印度，这几年印度电影发展很惊人，演《泰拳》的托尼·加也开始争成龙、李连杰的位置了。这就是现实，至少还有七八年。要改变没那么简单，不是一句“我泱泱大国”可以解决的。 详解细节 “99％的打戏都是周杰伦自己完成的。一场一刀劈下来的动作拍了4、5天，他砍折了1800多把大刀。” 南都：周杰伦拍电影很少，他能达到你的要求吗？ 张：周杰伦和我在香港见面，我对他印象很好，他很真诚，给了我信心。他首先给了我最大可能的档期，然后我们开始调剧本。我至今没有看《头文字D》，但周杰伦的工作态度给了我们信心，我跟工作人员说，看来所有成功的人都不是徒有虚名。他开始问我，台词怎么办？他担心台湾的国语发音。我说不要紧，我们现在有技术，后期都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调。我说只要真情就好了。他很努力，今天有重场戏，他就早早地来准备，不到他的戏，就坐在那里，看发哥和巩俐演戏，一坐几个小时。我看到他坐在那里，就知道他在用心准备。 南都：打戏部分他的戏份很重，他怎么完成的？ 张：这部电影99％的打戏都是周杰伦自己完成的。举一个例子，兵变的戏，周杰伦在3米高的大盾牌上，不系保险带自己打，脚下不足2米宽，我们都非常担心。那是乱军之中的厮杀，但周杰伦坚持自己完成。他被黑衣人包围的那几个场面，一刀劈下来的动作拍了4、5天，周杰伦砍折了1800多把大刀。 南都：杰王子是和《雷雨》不同的一条线索。 张：对，周杰伦这条线是《雷雨》中没有的，他是较光明的一条线。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故事里，是有真情的线。巩俐和刘烨也不是不真，但有畸形感。周杰伦的角色很中国，就是忠孝不能两全，他造反挑战了自己的道德，所以最后别无选择。 南都：怎样评价周杰伦的片尾曲？出现在古装片后面是很大胆的尝试。 张：周杰伦拍完了兵变中的打戏跟我说，导演我写歌的感觉找到了。我想年轻人会很喜欢这首歌。这是个混搭。我自己有两句歌词很喜欢，“你一身戎装，呼啸沧桑”，有很悲壮的情怀。 南都：十年后再合作，巩俐的表演是否出乎你的意料？ 张：巩俐所有的表演我都非常熟悉。但她的速度和力量让我惊讶。所谓表演的速度是指，演员一般都是随着一句一句台词，感情从心里慢慢涌上来。但巩俐不需要，一个回头，眼泪就全部来了，感情非常充沛。刘烨这次说，“与师姐对戏，太厉害了”。这是一种爆发力，非常有力量。她的速度和力量都令我刮目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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