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山田洋次新作《武士的一分》，正如之前的作品《黃昏清兵衛》及《隱劍鬼爪》，改編自藤澤周平的小說。筆者覺得，這回在技法上的凌厲感稍稍減弱（或是我們的焦點都在木村之演出？），鏡頭（長鏡還是山田的標誌）至劇情推進到剪接，淡淡的不忙不迫，好來配合《武》裡頭的生活狀態。

　  三村新之丞（木村拓哉飾）新?藩的下級武士，有個不錯的官銜叫試毒官，每天替藩主試餐嚐菜，看看有沒有人下毒。雖然薪水不過不失又有宿舍，但工作無聊亦沒晉升機會，新之丞開始覺得人生沒趣卻別無他法，終日發白日夢要開道場教劍(人們的宏願總離不開教導人什麼，好讓手下有些人差弄)。某日，新之丞試菜中招雙目失明生計出現危機，家裡賢妻加代被姨媽叔伯所迫向位高權重的島田求救，可惜所託非人還被騙色，不戰之罪。盲青年為己為人，誓要決戰奸人討回尊嚴。

　  實際想討回什麼？舞台雖搬到古時，最令人感觸(可能尤其香港人)就是看到這種與當下公務員如出一轍的問題：每年港政府例牌招聘，吸引到不少有志者投考，源於人工高福利好、平穩兼無太大難度。人們的夢，就是這樣。考得進去或考不進去，都會說這種工作養懶人、無聊等等。我們眼見片中揀錯食物的主管要切腹、工傷(中毒)不知保障何存、受薪甚至要奉上人生…… 不想受制度箍束卻妄想被制度眷顧，好矛盾的心理。

　  不見得山田洋次的電影親民了。新之丞的成長，透析出「人生遇到最不想失去什麼東西」這問題 — 眼睛？貞節？勇氣？手臂？氣度？還是一頓安樂茶飯？《武》把這悲哀全數淡化，突出要輕鬆處理人生實際上更難。最終的幽默︰「又話做人蠢乜都唔知最好，乜都唔知先至弊傢伙。」

　  眼盲心不盲，生活睿智須「開光」方能修到。決死的勝負，是對人生參透？還是對自身的了解？

　  也許，連現正活著、存在著的我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