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杨小滨就摄影作品《涂抹与踪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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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伤口主义系列1583 吴亮:我先提问题。假如这些照片没有署名,假如我在某本画册中看到这些照片,我想我的感觉可能认为这是某一个抽象艺术家突然把自己的照相机镜头对着类似他以前在平面上所做的东西,通过一个现成摄取图像的方式在街头、在某一个墙壁前、大铁门上,在诸如此类的事物前面,通过影视成像的方式把它呈现出来。很不幸,我已经知道这是杨小滨干的,而且你一开始就给它们命名,这个命名很明显带有一种后现代的特征。 杨小滨:我一开始叫"踪迹与涂抹"。 吴亮:你这里面没有什么涂抹。 杨小滨:有的。 吴亮:你这里面有些人在墙壁上涂些油漆,然后油漆剥落了,一些缺损,一些记号,有些是自然的痕迹,有些划痕,很多,看材质的不同,铁皮的或者水泥的,一些覆盖,一些裸露。不管怎么说,它留下一些痕迹,在我们所经过的空间里面,你留意到这些,随身带着照相机,把它们拍下来。我想你可能是这样。 杨小滨:说到题目,这个题目的出现跟你有关。因为最开始我把图片贴在陈村主持的"小众菜园"论坛的时候,你在跟帖里讲,要有一个自己的说法,我想既然是吴亮兄的建议当然是非常关键的,我想了想,很容易就可以跟某些理论有关,所以叫做"踪迹与涂抹"应该很恰当。现在我又加了一个有点谐谑性的题目,叫"后摄影主义",这个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开个玩笑而已。但是我觉得"踪迹与涂抹"是有意思的,尤其是涂抹,其实是有很多涂抹的,比如有一批是在上海的街头看到……因为经常墙上有"办证"的字样和电话号,然后有人会把它涂掉,但是这后面又隐隐约约出现那个电话号码,这个就比较有意思,而且有的是涂了两层或更多,就是涂掉以后又有人写上去,然后又被涂一次,等于有不同的原作者,非常繁复,不仅仅是一个作者。首先是这个写办证的人,然后是城管人员或者什么人,甚至多次反复,最后再由我把它拍下来。 吴亮:我记得你好像贴过一些照片,就是在中国的一些地方拍的一些奇怪的招贴与标语。 杨小滨:那是另外一批,另外一个系列。 吴亮:我知道,但我是先看你那个,先看那个感觉就很明显了,它是娱乐式的,通过记号涂抹、涂写,在中国发生一些变化,很有意思,有非常丰富的社会信息在里面。 杨小滨:也有我自己改写的。比如上海地铁站有一个"跳下站台,进入隧道",然后个了很大的空白之后才看见有"危险"二字。我就把前面的部分拍下来了,看上去就很奇怪,好像是要你跳进轨道,这应该是我自己的一个再符号化的过程。 吴亮:我前面看的是你那一批沿途采风式的东西,你时不时会贴一点。后来你又突然出现这一批的照片,我好像说过,我说有点像塔皮埃斯,我想你肯定也不会太陌生,对这样一些西方的一些利用现成的图像一些综合材料做些平面、肌理、记号,这些很多了,像涂鸦什么的。 杨小滨:这个可以说由于有了杜尚、有了安迪·沃霍那种现成品(ready-made)的概念,才会促使我有这个勇气去做这个,如果没有这样一种概念说可以用别人的东西来作成自己的艺术品的话,自然不可能出现我这批作品。
噗主义系列5929 吴亮:我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我会想到你是一个戏拟,比如说,你是针对美术史的,我觉得你倒没有针对一个现实,如果说针对现实的话,你前面那些东西更像是针对现实的。而这些,你是针对美术史的。就是说,美术史把那些大师们吹得那么高,比方讲塔皮埃斯是很经典的,西方很多艺术大师都做这个,肌理、厚薄、粗细,中间有些无意识,有些偶然性,特别象波洛克那些,就说只要用一种特殊方式把一种材料放在一个平面上,或改变了一个平面,产生一种效果、一种质感,特别是因为有了画册,就是通过摄影把这些材料作品变成照片。我们现在看到的好多都是画册,比方举个例子:杜尚,或者博伊斯,原作是没法看的,我们要读它完全是个语境的问题,要具备一定的知识,哪怕是传奇、传说、传闻,它们共同产生一种新的灵晕,这个灵晕就是说艺术家已经被神秘化,偶像化了,这是一个。另外一个是图片所显示的意味,形式感要比原作更强,使它平面化。很多博伊斯的作品,拍成照片很漂亮,比如就是一个架子,上面有好多油漆罐,或者有许多现成品,一堆垃圾,但是我们知道,一张拍垃圾的照片是可以成为艺术品的,但现成的垃圾——当然也有人把它当艺术品来看,绝大多数人都能接受一张垃圾的照片,但不能接受一堆真实的垃圾,因为它会发臭会霉烂,它保存都成问题,人们都会捂着鼻子,可是一张拍垃圾的照片,拍一片废墟啊,都能成为一张非常漂亮的照片,就像死的鱼,画成画都行,像以前那个库尔贝的画,画死了的鱼,鱼都发臭了,还有塞尚画苹果,人家说苹果都烂了,但我们闻不到臭味,它变成一个作品了,它已经有了这种平面感。你是一个先有理论再做作品的人,你在按快门的一瞬间你是觉得好玩,你不假思索,但你肯定有理论在里面的。我不是强加你,由于你的身份,你来做这个事情,肯定是后现代主义的,你非常熟悉它们,我不能不想到这种理论对你是有影响的,或者说,它解放了你——就像你说你胆子很大,就因为有这种理论做依托来支持你。所以说我觉得你这些作品等于是回过来在艺术史当中和它做一种调侃性的对话,就是说我就随便拍,这些东西是不是艺术品,都无所谓,它们到处都有,俯拾皆是,只要你留意,只要你拍,只要你有一架拍立得,你就能把它记录下来,然后就把它变成……果然是艺术品,果然非常好看,放到一个适合的尺度,放到一个合适的相框里面,签上名,就是艺术品。我就是获得这种感觉,它应证了一种说法,这说法其实也已经不新了,一个很陈旧的观点了,就是说,艺术和非艺术的界限已经没有了。还有你的身份,也不重要,比如我们问,一个不是艺术家的人拿一个可口可乐罐头放在某个地方,是艺术吗?人家仍然不会认为是艺术,还非得要安迪·沃霍这么做才是艺术。那么你再问,怎么才能从非艺术家变为艺术家呢?我们查一查艺术史,特别是近现代以来,许多牛逼大明星出身不是画画的或学建筑的,库哈斯,包括前面说到的波洛克,开始都不是,但他们持续做,他就获得艺术家身份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身份和话语制造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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