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力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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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严力 严力,当代著名作家,诗人、画家,1954年生于北京,1985年 从北京赴美国留学,现居美国纽约。 1987年在纽约创立 一行诗社并出版《一行》诗刊,任主编,已出版的主要诗集有《严力诗选 (1976--1985) 》、《这首诗可能还不错 (1985--1989) 》、《黄昏制造者 (1989) 》 、《严力诗选 (1990) 》、《严力诗选 (1991--1994) 》、《多面镜旋转体(1989--1999) 》,已出版的中短篇小说集有《纽约不是天堂》、《与纽约共枕》、《纽约故事》、《最高的葬礼》、《母语的遭遇》、《遭遇911》,已出版的画集有《从我开始修补(2000)》等。 问:首先谢谢您能接受我的采访,在国外的华人作家里,大概您是第一个写出以911事件为主题的小说的吧,我指的是您在2002年出版的小说《遭遇911》,这部小说其实就是911事件发生后不同的人的表现和心态变化,您用虚拟和纪实互相交错的写作手法为中国读者打开了另一个对911事件的独特视角,想问的是,您是如何想到写这部小说的,911事件给您留下的什么,对您的写作有很大的影响吗? 问:您是朦胧诗歌的代表人物,当然,有很多评论家说您是朦胧后期的代表,而且,还说您的诗歌在20世纪90年代才显现出重要的意义,这个评价也许与您在国外有关。但是我注意到,在您去美国到现在,您一直在参与着当代汉语诗歌的发展,并且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您不仅是在诗歌方面,而且在小说方面也有突出的一面,您用您的 独特视角为我们展现了华人或者说是华人艺术家在国外的生存状态,那么您所说的 “带母语回家”是什么意思,是否意味着您在写作中对汉语的青睐还是与您的处境有关? 问;您的小说在形式上特别开放,并且具有很大程度的荒谬性,用评论家的话说是注入了先锋的因素,对这个你如何看? 幽默是一个良好的生活市场的基础。如果宗教、国家、民族的想法里面多一些幽默,我们就要给战争开追悼会了,而那些没有地方发挥作用的战斗机,估计就要被我用来当作宠物来养着玩了,比如在鸟笼里面养几架战斗机。 问:从朦胧诗开始,您几乎不间断的参与着当代汉语诗歌的发展,八十年代末您在美国创办《一行》诗刊,在汉语诗坛最为寂冷的年代,只手扶植起了九十年代众多国内青年实力诗人,在诗坛享有很高声誉,您为什么会想到办这个杂志的?而且是在国外,我想您遇到的困难一定很大吧。现在《一行》的情况如何? 问:您是从70年代开始诗歌写作的,而我则是1972年出生的,但是我发现在阅读您的东西并不象阅读其他作家的作品需要一个适应然后再深入的过程,这个我想要取决于您对新的事物的敏感和接受,在您的诗歌里,我有时候可以读到摇滚乐的节奏,而在您的小说里,尤其是您在小说〈遭遇911〉里把电脑和互联网作为主要道具,而您的绘画也明显的具有前卫的色彩,这也许可以说明一个作家可以在多种艺术形式里倾吐内心的话语,我想这大概就是您作品保持着先锋姿态的原因吧?我还忘了您的摄影作品,顺便提一下,在您出版的小说里,配的那些照片我非常喜欢。 问:其实关于您,大家最知道的是您的诗歌,比如您那首被广为传诵的《还给我》,在这里和您具体的谈论诗歌是需要浪费您的很多时间,只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诗歌给您带来了什么? 寻找灵与肉在和平范围里面所能达到的和谐。尽量克制愚昧的动物性,发挥积极的动物性,后者就是与大自然的生存环境结合人类的智慧进行良性地互动。在我的那首“还给我”的诗歌中包含了这样的愿望。 问:目前,当代汉语诗歌出现了新的景象,60年代、中间代、70后甚至80后,口语诗歌尤其是下半身诗歌经打破了以前第三代诗人所提出的种种诗歌观念,对这些你了解吗。您的观点是怎样的? 问:好多人评价您的作品说是先锋与前卫,而同时也有很多人觉得先锋与前卫不过是个幌子,您是如何看的?它们仅仅是一种姿态吗? 我同情那里的人民,我希望联合国能总结经验,为管好人类的社会秩序做出更多的努力。 严: 既写小说和诗而且又画画,如何调节这样两种状态。另外会不会因为这样而使小说写不好画画也不能全力以赴,因为一个人不能“三心两意”。其实,这是我经常遇到的提问,所以也知道如何回答,我说当一个人只有一种工具的时候,干什么活都只好用这件工具,一个其实很适合用画画来表现的灵感出现在你的脑子里面,但是你只会写作,于是就勉强用文字来表现这个灵感。而一个画画的人如果有了一个可以用文字来表现的灵感,因为不善于文字就只好用颜色来表现。举我下面这首名为“线”的诗来讲吧:宏观是所有事物简捷的轮廓线/ 我把全部的线收集起来/ 打包运往纺织厂/ 然后我把所织成的宏观的布/ 剪裁成流行的款式/ 沿着女士们具体的曲线再垂延三尺。这首诗能用画来表现吗?你们在脑子里面想象一下……不能,因为诗是它最好的表现方式。另外一首关于维纳斯雕塑的诗,大家都知道维纳斯这座雕塑的双臂断掉了,因为没有参照的图片和文字记载,所以至今没有人说要给她恢复双臂,而我们也看惯了没有双臂的维纳斯,我写了一首诗,其中的一段是这样的:今天/ 我久久地坐在进餐的位置上反省/ 很小的食欲在很大的盘子里呻吟/ 身体中有许多个欲念来自遥远的前世/ 我清楚地忆起了她/ 我曾强行挣脱她的拥抱/ 她留在我脖子上的两条断臂/ 今世依然无法接上。你们再想象一下,它能用画面来表现吗?所以这样的灵感只有文字来接受表达的任务,因为文字最适合。反过来讲,适合画画的灵感和题材,文字也不能替代,比如我有一张画,一架从天而降的老式唱机的唱针搭在一个老农所戴的草帽上,草帽的螺旋纹暗示了唱片的螺旋纹,老农正在擦汗。此画的标题是:歌唱劳动。你们想象一下,我刚才对此画的语言解释有这个画面强烈吗?这就是说我有三件表达工具,一个灵感来了,先分析它适合用哪一件工具来表现,适合颜色线条的就用画,适合意会的就用诗歌,适合讲故事的就用小说来铺展情节。很多人认为角色转换是很难的事情,其实每个人每天都在角色转换,上班的时候是商人或员工,下班后是父亲或丈夫,与朋友一起喝酒时,又是另一个角色。当然还有一个时间划分的问题,个人的时间有限,你的时间划分了三份,而有的人就用全部的时间钻一样,会不会比你更好呢?我认为这不像搬砖头,你搬一个小时就没有别人搬三个小时搬得多,文学艺术的创作绝不一样,勤奋是需要的,但更多的是悟性,有没有悟性相差太大了。这并不是说我这三样东西都已经表达的很好,现在讲市场,如果我所进行的这三种创作都受到一定数量之观众读者的欢迎,才能证明我干的还不错。另外,我也是在不断的摸索,总的来讲,是对人性的体会,而每个时代承载人性的情节都有所不同,其它时代的人是不能替代的。所以,讲的通俗一点,任何文学艺术的作品都是在为以后的文明进程提供修正的数据,需要认真对待。 回家了/ 我甚至把肩膀也脱下来放进衣橱/ 松弛下来的弹簧/ 陷入自己的沙发 正是因为有了海外生活在非母语氛围的经历,才让我觉得表达的重要性,而且还包括言说母语时的表情,这种表情也是从属于这个母语的,英文有英文言说时的从属表情。所以在经历了许多年的非母语的生活之后,回家后的这部分轻松是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你的表情也能被别人读懂的地方,肯定是你的家了。当然,作为人类这个大团体,追求幸福的日常生活都是艰难的,人类有许多一样艰辛的事物,这就是人性的共性和普遍性,而相异的就是语言和生活的习惯,所以在普遍的艰难中再加上语言和生活习惯的改变,不就是更艰难了吗?所以有不少人说自己出国是“洋插队”,就是这个道理。 我曾经写过一篇名为“带母语回家”的长篇小说,发表在1995年第三期的云南出版的《大家》杂志上。因为我是1994年开始经常回国的,94年底开始写这篇小说,用了四个多月完成的。发表后,有人曾经就这个题目询问我的想法。我记得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我说许多人回国带电器产品和国内还没有的洋货,还有人带孩子回来探亲,我是带母语回来探亲的,“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家人”团聚了。并且也有诗为证:让她们靠岸吧/在海外耗尽了淡水的母语/已经在用自己的血解渴。 当然我这里讲的是回国者语言上的那部分原因,现在有很多人是带着高新技术的知识回来的,他们能在母语环境中发挥这种高新技术当然是更愉快的一件事情,所以现在有许多更愉快的人叫“海归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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