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余亮答诗人安琪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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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兴化是你的故乡,靖江是你现在生活的地方,请介绍一下这两个城市? 庞余亮:江苏的兴化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油菜花开的时候,是我们国土上最美丽的地方。她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出过郑板桥,也出过《水浒传》的施耐庵。我多次去过两个前辈的墓地,他们的墓道原先和我父母的墓地一样,都是美丽兴化的一捧土丘。而靖江属于长江,历史很短,它是完全由长江孕育起来的沙洲,人口基本上来自于移民,很有创造性。一个是江淮方言,一个是吴方言。我在两个方言之间穿梭,而我现在用的是带有两个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但我发现,两个方言体系中的词根都是相同的,受苦的人都在热爱生活。我的移民轨道是从里下河到长江,正好像一个人从毛细血管来到动脉里。我在这个动脉里回望我的故乡。也正是这样的回望,我获得了一种间离的力量,两部长篇和一部散文集都是在靖江完成的,写的都是兴化,我的如胎衣一般的兴化。 安琪:你认为诗歌与现实的关系应该是怎样一种状态,或者说,诗歌如何处理它与现实的关系?诗人黑陶在一篇文章中说“我和余亮具有共同的乡村成长背景,对于艰辛复杂的中国乡村底层生活,各自均有着深入骨髓的感受”,对于充斥诗坛的伪乡村抒情诗譬如田园风光之宁静,父亲弯腰躬耕之感人,等等,你做何理解? 庞余亮:这段时间,我在读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真是感慨万千。他写了中国人的孤独,而最孤独的应该是诗人。在这样一个无法预言也无法安顿的时代里,诗歌和小说一样,都应该重写我们疲惫的心灵。可许多诗人没有做到,许多小说家也没有做到。他们太折腾自己了,谁也听不到土地的呻吟和痛苦。现在的乡村还能够抒情吗?我是怀疑的。现在的乡村依旧是两个主题:造屋和进城。但你喜悦吗?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份喜气洋洋,那份豁达和爽朗,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更多的是焦虑,是无奈。我接触到的,以及从家乡传过来的消息好像都是令人担忧的,很多我们熟悉的东西在令人痛心的消逝。就连四季和土地,都在担忧中变得模糊不清。过去我们下河去游泳,不担心水质,改变就不用担心河底的沉渣,因为河泥是上好的肥料,定期的罱泥会让河底保证赤脚的安全。可现在我不可能做到了:是我的游泳技术退化了?是河水变质使得我跳下河的勇气没有了?还是多年没有清淤的垃圾不能保证我赤脚的安全?可能三个原因全有。 安琪:近几年,江南成为诗歌的一个很重要母题,你也是江南中人,对此你有何见识? 庞余亮:其实,真正给我种下诗歌种子的就是白居易的《忆江南》。从小,江南就是我的梦想。现在,江南,就在我的对面,我一直眺望着她。我从兴化到靖江,仅仅前行了一百多公里。而我的许多朋友就在江南,比如黑陶,他就是一个江南的国王,他写了许多优秀的关于江南的诗歌和散文,当然,他也是一个江南的囚徒。你安琪也应是你故乡的国王和囚徒。我也是我故乡的国王和囚徒。任何人都要做他内心王国的国王和囚徒,关键是你能否真诚地面对写作的母题,可以在睡觉之前,摸一摸食指上的老茧,它,真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庞余亮短诗一首】 谦卑把我取名为向日葵…… 庞余亮 我弯腰低头不仅是长年劳作 我是习惯了我内心的向日葵 那种在简易公路边的向日葵 在灰尘中开花,低下头微笑 黑脸膛上白牙齿闪现 整整一夜的微风 或许能洗出金黄的清晨…… 我目送着我心灵的乘客们远去 曾经金黄的清晨我低下头去 蒙尘的时光一一过去 谦卑把我取名为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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