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仲敏 | 我与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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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伦佑的认识源于1985年初。那时我真的很忙,一方面,大四下学期,临近毕业,要写毕业论文,还有各种功课考试;另一方面,我的“诗歌事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主编《大学生诗报》,来自全国各地高校的稿件堆积如山,我要一一查看、筛选、编辑。此外,和诗友的交往、参加诗歌活动一个也没有拉下。记得当时和我交往最多的是重庆师范学院的燕晓冬、张建明、罗勇,第三军医大学的刘太亨,我的学长李元胜,重庆文化局的菲可等。那个年代没有通信工具,没办法预约,见一个人全靠去找。经常是,你爬坡上坎到了对方住的地方,但他不在,只好留个纸条从门缝塞进去,说我来过了。在这样辛苦、繁复、杂乱的日子里,周伦佑来了,要在重庆师范学院搞一场讲座。该校是我的窝子,也可以说是我的地盘。那时的我年少气盛,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我是怀着批判、挑剔的心态去的。结果是,这家伙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一是他的口才相当棒,全程脱稿,即兴发挥;二是他的先锋、叛逆姿态,丝毫没有酸腐僵化之气。从此我和他成了朋友。 很快到了1985年下半年,毕业后我来到成都工作。当时的成都被称为中国诗歌的首都,居住着一大批大名鼎鼎的诗人。我先后认识了杨黎、万夏、石光华、胡冬、翟永明、赵野、孙文波等,当然还有很多活跃在各个高校的校园诗人。其中和杨黎的交往最多。我和杨黎第一次见面颇具喜剧性。他那时和万夏、骆耕野开了一个咖啡馆,位于成都西大街,叫“W 咖啡”。我带了几个兄弟去了,灰暗的灯光下,我走到杨黎面前,说:“对于你来说,我便是怪客。”杨黎说,尚仲敏快坐,喝杯咖啡。杨黎在之前已写出了著名的《怪客》,其中很多段落我可以倒背如流。 谈了“非非”的两个关键人物,该谈谈“非非”了。我记不清是1986年的哪个时间段,周伦佑、杨黎找到我说,我们要发起一个诗歌流派,叫“非非主义”,邀请你加盟。众所周知,我是“大学生诗派”的发起人。这相当于江湖上的一个门派被另一个门派拿下。考虑再三,我觉得随着我离开校园,“大学生诗派”已名存实亡,我在“大学生诗派”宣言里就曾经写道:大学生诗派追求的只是轰隆一响。从来就没有永久的诗歌流派,任何流派都是诗歌的漫漫长河里溅起的一朵浪花。另外,和周伦佑、杨黎的友情,也让我无法拒绝。一个人怎么能没有朋友呢?何况写诗需要抱团取暖。我答应了。为此我在重庆大学的学弟和大学生诗派同伙王琪博、夏阳和何房子感到不可思议,认为我背叛了“大学生诗派”,他们伙同燕晓冬,专门办了一张报纸,对我进行讨伐和指责。夏阳和何房子甚至在某一天潜入成都找到我,准备兴师问罪,被我用一台酒轻松化解。而燕晓冬和王琪博后来也一笑而过,还是我最好的兄弟。这是插曲。 要创办《非非》,另一个灵魂人物蓝马很快就出现在我的面前。“非非”的理论架构主要是蓝马的“前文化导言”和周伦佑的“反价值体系”。蓝马一脸的大胡子,人高马大,但略带羞涩,和周伦佑的咄咄逼人形成明显反差和互补。由于周伦佑长期蜗居西昌,杨黎、蓝马和我,从“非非”开始,便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亲密战友,除了诗歌,酒也是我们密不可分的永恒伙伴。有一天深夜,杨黎和蓝马喝了酒到我的宿舍来,还想再喝。喝着喝着,杨黎突然说了一句:“苦啊,那从山上流下的水。”叫我至今难忘,并认为是一句好诗。 “非非”的另外两个发起人,吉木狼格和何小竹是我后来才认识的。吉木狼格在西昌,何小竹在重庆涪陵。他们偶尔来成都,必定是一台大酒。当时读到狼格的《怀疑骆驼》、小竹的《梦见苹果和鱼的安》,让我吃惊并喜欢。之所以有“非非”,一是周伦佑的领袖气质、战斗精神、渲染才能,蓝马的深谋远虑和理论天赋,二是杨黎、狼格、小竹和我在诗歌上的相互认同。前俩人年龄较大,是兄长,后四人也就二十出头,是小伙伴。“非非”的重要事务,包括约稿、编排、印刷、寄赠,基本上都是周和蓝说了算。 “非非”在成都最早有两个落脚点和活动场所,一个是我所在的单位宿舍,另一个是蓝马的家,在成都转轮街(离万夏家很近,万夏也偶尔过来)。“非非”内部有三对夫妻,分别是蓝马和刘涛、杨黎和小安、狼格和杨萍。三个女诗人不仅诗好人漂亮,为人也很豪爽、仗义,喝酒从不含糊。大家经常在上述两个地方对酒当歌、喝得天昏地暗。那是一个神奇、稀有的年代,和他们在一起,我度过了快乐、幸福的一段时光。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非非”团队能走到一起,说穿了,几个发起人在性格、内心情怀、精神气质、诗歌理念方面,基本上是一致的。但也有分歧和争执。记得《非非》创刊号出来后,我发现我的每一首诗都有很多错别字,完全是校对不负责任。创刊号由周伦佑负责印刷,印刷厂选在外地,我没办法参与校对。为此,在饭桌上我和周伦佑吵了一架,差点掀翻了桌子。不过这事很快就过去了。 有很多评论家在研究“非非”,抛开理论宣言不说,不知道评论家们发现没有,在“非非”内部,每个人的诗是不一样的,个人处境和行为方式也是不一样的,而且区别明显。不是一个“非非”,有几个人就有几个“非非”。这为此后的分手埋下了伏笔。流派是小圈子行为,小圈子对于诗歌写作是必须的,可以相互激励。但纵观中外诗歌史,就像我前面所说,所有的流派都不可能长久,都有终结的一天。 “非非”持续了两三年时间,出现了内部分化,先是蓝马、杨黎、狼格、小竹和我,退出前“非非”,编辑了一期《非非稿件集》,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再往后,杨黎、狼格、小竹和蓝马也分道扬镳了,而我和蓝马还保持着纯粹的友谊,但同时我又和杨黎、狼格、小竹经常混在一起,一直到今天。天才蓝马有很多年潜心研究佛教,远离了诗歌圈。
1980年代的尚仲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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