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Fiona Sze-Lorrain:柏桦访谈(2)

  而如何读?必然又会使我们立刻想到布鲁姆的名言(或是艾略特的?待查):“大诗人抢,小诗人偷。”或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所说:“真正的天才会把别人的东西拿来为我所用。”有什么办法呢,能够被抢走或“拿来为我所用”的作品都不是一流的,而且这些非一流作品之所以能够存在,(其最好的命运)就是为了等待被某个大诗人读到,然后拿走或抢走;进一步说,常常许多二流诗人或准一流诗人的作品注定要被另一个强力诗人拿走或抢走,前者的出生只是为了后者的诞生,之后,前者“死去”,因他(或他们)唯一的任务——这首或那首将被抢走的诗——已经完成。那么一个大诗人是否到处可以抢呢?不。当然会有限制。譬如我早就说过,大诗人只专盯着二流及准一流诗人抢,若遇到另一个真正的大诗人,你想抢也抢不走,要抢,也是白抢,抢到最后还落到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下场。讲到此节,我还想起一个逗人寻思量的说法“学张爱玲生,学胡兰成死。”即张是可以通过阅读来进行学习的,而胡就不能学,因为你抢不走。又譬如曾被胡适高度赞美的白话文——毛泽东文体,也是不能学的,如你一定要学,那你就只能当一辈子小毛泽东。

  其实是紧接上文末句:看,那小诗人一生就只能小偷小摸,东学一笔,西学一笔,终其一生都在模仿。不过,这样的模仿式阅读也并非毫无意义,须知:如无成千上万的小诗人日夜蜂涌,又何来一二个大诗人“独钓醒醒”(吴文英《八声甘州·灵岩陪庾幕诸公游》 )。   5. In what ways does the "other voice" — to coin Octavio Paz's words — from an increasingly global literary world shape your writings?

  “另一种声音”——借用奥克塔维奥·帕斯的话——来自一个愈加全球化的文学界的声音是通过何种方式在塑造你的写作?
  
  也是那句老话:在现代性(modernity)强行介入吾国之后,我们被逼得只能采取如下技术手段:中西合璧、化欧化古,即:希望一个人能通过这东化西化之杂糅,这自我与他者之较量,终会斜逸出一种特别的声音,那一定是中国之声,是未来的中国之声。犹如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他在幽灵憧憧的俄罗斯之魂中实现了基因突变,从而代表了未来的俄罗斯之声,而经典的契诃夫等却只能代表古老的俄罗斯之魂。
  
  6. As a representative figure of the post-"Misty" poets, what 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e tides of poetry and artistic search in the present-day China?
  
  作为“后朦胧”诗人中的一个代表人物,你如何看待诗歌潮流和当代中国的艺术追求?
  
  当潮流退去,一个人就会成为一个传统;而一个人形成了传统,他也就开出了一个潮流。这以上所说之辩证恰是:你愈追求你着迷的艺术,你就愈顺便发现你正处在某个潮流的源头。
  
  7. How do you feel about poetry that may appear to disavow communication, showing more apparent interest in pursuing "aesthetics"?
  
  你如何看待那种看似不重达意沟通,更明显在乎“美学”追求的诗歌?
  
  后者才是诗之本质,那微妙的、令脊椎骨颤栗的,浸透生死之谜的,从不向慢腾腾的人开放的诗才是我追求的诗。诗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它是奇妙的微积分;即诗不是算术式的沟通,而是几何或数学式的幻美。
  
  8. As a contemporary Chinese poet, to what extent does the question or issue of a readership stand as an agenda for you?
  
  作为一个当代中国诗人,在何种程度上读者群这个问题于你是一个需列入考虑的问题?
  
  读者当然越多越好,因为书可以多卖。但现代诗的命运已经决定了它极少的读者量,现代诗,它针对的是那些内心有病的人,很可能,请让我大胆猜测一下:是那些过于女性化的男人以及过于男性化的女人。
  
  9. Do you have an ideal reader?
  
  你理想的读者是甚么样的?
  
  这个读者是可遇不可求的。如允许我最诚实的回答,那就是:我的理想读者只能是我自己。因此,说句不宜公开说的话,我通常只读自己的诗,而且每每百读不厌,几乎不读别人的作品。
  
  10. How do you keep your inquisitiveness — as an artist, an individual and a human being — constantly alive in an ideologically-driven state and culture How do you nourish your spiritual/interior life?
  
  你作为一个艺术家,一个个体和一个人是如何保持你的探索之心,使之在一个被意识形态驱动的国度和文化中不断保持鲜活?你如何滋养你精神的/内在的生命?
  
  阅读。不停地阅读。庞杂的混乱的阅读。
  
  11. What is on your reading desk now And what do you consider as indispensable in your library?
  
  你目前在读哪些书?你所认为的必读书有哪些?
  
  我目前读德国的赫塔·米勒。读我最爱的吴文英和纳博科夫。不可或缺之书,我很难开列出来了,而以前,每当有人让我写一个必读书目时,我都是一挥而就,但过后,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总觉得这些落在白纸上的书名本身就透出了某种难言的遗憾。
  
  12. Beyond writing, what is meaningful in life for you? How would you like to reach out towards a wider humanity?
  
  写作之外,生命中什么对你有意义?你想怎么伸展诗笔对人性作更深更远的探寻?
  
  第一个问题:家庭对我是特别有意义的。

  第二个问题:人之一生,春夏秋冬。不同的时间——思或诗——总是不同的;但也唯有不同,才能扩展(wider)你的思或诗。譬如,当你年轻时仰望天空,你会脱口说出济慈(John Keats)的一行诗:“When I have fears that I may cease to be”(每当我恐惧我将死去);后来,你可能会念出这一句“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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