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林非回忆许广平、周海婴

　　鲁迅的独子周海婴已经病逝多日，笔者作为一个与海婴先生素未谋面的普通人，却始终沉浸在对先生逝去的惋惜和感慨中。这是因为，对鲁迅的景仰和热爱，随着年岁的增大和世事的变化，这种情感愈发强烈，“爱屋及乌”，自然辐射到鲁迅的后辈身上，他的平和、谦虚，坦诚和亲切，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我没有直接接触过周海婴，无法写出“亲历亲见”的东西，只能借助友人之口，写写海婴先生，以表对他的怀念。

　　当我把这个想法在电话中告诉林非先生，他高兴地说“好啊，应该写！”他对海婴的去世，唏嘘不已，深表痛惜。他继而说，鲁迅逝世时，海婴只7岁，尽管他的性格人品有着鲁迅的基因、烙印，但他对父亲的印象是朦胧的，他后来的成长更多地应该是母亲许广平的教育和影响。我和林非先生就这样开始关于周海婴及其母亲的漫谈。

　　上个世纪60年代初，林非先生还是中国社科院《文学评论》的年轻编辑。他受命去位于景山东前街许广平府上约她写一篇有关鲁迅的文章。

　　怀着对鲁迅的崇敬，林非问许广平：“什么是鲁迅先生最伟大的品质？他前进的精神动力是什么？”许广平略微沉思，很激动地回答道：“不屈不挠的献身精神，用鲁迅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以我血荐轩辕’。他的精神动力是想彻底改变禁锢扼杀广大人民群众觉悟起来的伦理观念，还用鲁迅自己的话说，就是：‘背着因袭的重担，肩扛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

　　许广平说，这就是鲁迅大智大勇和崇高精神的体现。说到这里时，林非看到许广平眼中闪动着泪光，

　　那种泪光是骄傲的，是深情的，是学生、战友、妻子，一位杰出女性对自己伟大丈夫的骄傲，是对早逝丈夫深情的永远的思念！这种爱情是难以用“伟大”所尽述的。

　　那次造访，林非没有见到周海婴。直到“文革”结束后，由于鲁迅研究的机缘，他才多次接触到海婴。

　　给林非的印象是，海婴正直、重情、低调，但很耿直，敢于直言。他很少发表鲁迅研究方面的意见，但他始终支持、关注鲁迅研究工作，对这方面的动向也很敏感。

　　海婴实践了父亲不要做个空头文学家，要做能自食其力的人的期望。他没有从文，由于从小对无线电的兴趣，他选择了技术工作。先是报考辅仁大学，学了2年社会学。1952年院系调整，他如愿进入北大物理系无线电专业，终生做了一个工程师，海婴一生喜欢摄影，前几年还举办了自己的摄影展。

　　在与周海婴的接触中，给林非先生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参加上海鲁迅纪念馆成立纪念日活动，海婴也全程参加。海婴和林非聊了很多，鲁迅和许广平是主要话题，自始至终洋溢着自己对父母的深情。期间，他们又一起到位于北四川路的鲁迅公园凭吊鲁迅墓。海婴久久佇立在父亲墓前不愿离去，让林非先生深为感动并产生许多联想。

　　上世纪80年代，当时主持鲁迅全集修订再版工作的林默涵有一天见到林非，他对林非说，海婴要稿费，你怎么看？林非说，还没过50年的时效，这个要求是合理的，应该给人家。提到这件事，林非先生表示，周海婴作为鲁迅的儿子，他没有辱没父亲的形象，但在这个光环下，他也为此所累，但他又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是可贵的。

　　周海婴追随他的父母去了。笔者抱憾错过了与他生前见面的机会，借着写下此文，算是表达我对周海婴先生的纪念吧。

　　作者：李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