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鲁迅诞辰一百三十周年:在胡同中寻找鲁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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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湾胡同的西口是赵登禹路,南口靠近新街口南大街。我怀揣一本厚厚的《鲁迅全集》,寒风瑟瑟中在一片已荡平的院落的瓦砾之间游荡徘徊,寻觅鲁迅在京的第二处故居——11号院,那样子一定很像唐·吉诃德。 一位外地务工大姐告慰我说: “鲁迅故居,对,是11号院,没拆。据说是政府不让拆,保留下来了。前面,再走不远就是。” 鲁迅和他的母亲、妻子、两个弟弟等一大家人同住的11号院,已然在孤单单地屹立。可想而知,要不是内心笃定,要在北京扎根,做长久居民,鲁迅怎会变卖绍兴祖产,从千里之外将众多亲眷一并接至胡同中安家?从这里可以看出鲁迅对这座城市无言的感情。 院门显得狭小,走进院去,空间亦不大,被搭建的小棚子和堆积的杂物所占据。在鲁迅友人钱玄同眼中“像学校操场那样大的空地”已成虚幻,而鲁迅买大院子原只为侄子等孩子们能有玩耍的好地方。这时的鲁迅可再不是“猛将”和“斗士”了,只是个好长兄、好伯伯。 顺便提及,鲁迅虽然在母亲包办的婚姻中没有幸福,却忍辱负重地说:“(妻子朱安)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礼物,我要好好待她。”尽管夫妻分居,却仍以礼相待。这又是鲁迅在其“硬骨头精神”以外至柔至顺、温和体贴的一面,为常人所忽略。 当初,鲁迅和母亲、妻子住在前院,弟弟周作人和日本籍妻子住在后院。胡适、蔡元培、郁达夫、沈尹默等文化名流常到此做客,而在《晨报副刊》编辑孙伏园的邀约下,院子主人写出了描写心灵扭曲、精神残疾、意志堕落的国民性的、震惊华夏、影响也波及世界的小说《阿Q正传》(1921年12月4日,开始在《晨报副刊》连载)。 所谓波及世界,指小说被翻译成俄、英、法、德、日、意等多国文字,法国文学家罗曼·罗兰赞誉“其文学技巧之高超与思想之深刻在于读到第二遍时仍然令人感觉其魅力诱人”。 今年,正逢《阿Q正传》发表90周年,中国人的精神较之闭塞、孱弱、萎靡的清末民初时代有大改观,但鲁迅倡导的“立人”的主张以及所推崇的具有坚强意志、真诚品性与超凡能力的“自大的个人”(而非自大的群体)的观点依然显得有点超前。 望着鲁迅曾住了4年零7个月(1919年12月至1923年8月)的11号院破旧的房舍,想着他再过百年也不会陈旧的新锐思想,觉得有必要在这里举办一场《阿Q正传》诵读会。正这样胡思乱想,撞上也来这里寻找鲁迅的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 女士说: “我30年前住八道湾,离11号院不远,却不知是鲁迅故居。前不久从报纸上看到文章,才知这里要拆迁,就赶快来看看家,看看鲁迅故居。” 男士则慨叹: “都是来怀旧的。现在的年轻人还在乎鲁迅吗?” 一条最古老的砖塔胡同,一个大学生最时尚的去处 去寻胡同中第三处鲁迅故居时,发现自己没有记住详细地址,只知砖塔胡同(元代所建,名称未改),忘了门牌号。这一疏漏却成全了我的采访,确认鲁迅诟病的国人善于“忘却”的习性留存与否。 别说寻鲁迅故居,就是在西四大街上寻砖塔胡同都费劲。好不容易遇到一位路熟的:“你沿路东走,到了‘巴黎’,一个叫‘巴黎’的婚纱还是美容厅,就往胡同里拐。” 进了砖塔胡同东口,挨家挨户打听,想知道鲁迅在2011年春节——这一历史节点所享有的知名度。小店铺、小旅馆内营业员一听“鲁迅”一脸茫然,用怪异眼神盯住我细看。 约至胡同中段,见一门面、厅堂、楼宇都还可观的招待所信心大增,疾步上前:“鲁迅住过这儿么?(指附近)”柜台前一位皮衣裤女子很肯定地说:“没鲁迅,没有,我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我们这儿没鲁迅。” 斜对面,是一家医疗诊所,于是我寄厚望于医生:“鲁迅住在哪儿?他在这条胡同住过的。”戴眼镜、很斯文的白大褂很礼貌地说:“我们这儿可是诊所呀,这——你该去问街道居委会!” 就找居委会,不行再找派出所。 我沮丧地问一小食品铺小外地农村女店员:“街道居委会在哪儿?”按其指点出了店门,回头有一搭无一搭地又问:“对了,你知道鲁迅故居吗?” ——“前面,84号。” 真是喜出望外。 84号,在胡同西头儿。 正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一个太不起眼的小民居,门口的小卖部也显寒酸,门边“牛奶箱”的字迹模糊,我面前的鲁迅形象却高大、清晰。感觉它比绍兴会馆、比八道湾大宅院更像是鲁迅的家(1923年8月至1924年5月)。它比北京留下的数十座王府更显富丽堂皇,因为“君子居之”。我们不知是鲁迅使胡同增添光彩,还是胡同成全了鲁迅。但鲁迅是草根文豪不假,他始终站在穷苦大众一边说话,反抗暴政与强权,鞭挞黑暗与腐朽。 人们早已熟悉的“祥林嫂”的形象构思,就是在这几间寒舍里。暂住的9个月时间,鲁迅写出了《祝福》、《在酒楼上》、《幸福的家庭》、《肥皂》四篇小说,并发表《娜拉走后怎样》(北京女子师范高等学校文艺会)、《未有天才之前》(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友会)两篇著名演讲。想必是看了《祝福》或读了演讲词,今日的大学在校生才慕名来此观瞻。 看过鲁迅故居,我仍好奇,何以小店铺小姑娘知晓84号?回程再访,她说:“每到暑假,总有些大学生三五成群来这里,问得多了,我也就知道鲁迅住在哪儿了。” 永远的西三条21号,永远值得珍重的“民族魂” 胡同中,鲁迅的最后一个故居,也是永远的故居,因为它已经成为鲁迅纪念馆的一部分。 走出地铁四号线西四站,在沿街一家粥店向服务员问路。正在喝粥的一位大汉高门亮嗓:“你是找鲁迅故居吗?出门右拐,见到白塔再往前不远就到了。我家亲戚就住鲁迅故居附近。” 阜成门内西三条21号是一座玲珑小院,你在胡同中找不到同样格局的四合院。它原本只有普通的五六间破旧房屋,鲁迅自己设计成带有小巧后花园的宅院。起名“老虎尾巴”的小单间作为鲁迅的单身卧室及书房,只有几平方米,设在堂屋的后面,由隔扇隔开,玻璃窗户朝向花园,甚为别致。也是鲁迅别出心裁的创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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