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史铁生: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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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史铁生: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北京798“时态空间”里一如既往的忙碌。 1月4日,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特别的聚会,为了一个从31日清晨就跳跃在无数人手机里的名字。人们捧着花聚集在这里,为的是赴他最后一个约。 许多人都收到这样一条短信或邮件:“拒绝花圈和挽联,希望大家穿得鲜光,长得鲜艳,不拒绝鲜花(白花除外)和色彩先进的牌匾。” 他曾说过:“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一天是他的60岁生日,朋友们要给他过生日。 最后的聚会 挂在“时态空间”门口的海报很显眼,史铁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侧身坐在轮椅上,手臂搁在椅背上,似乎是在招呼客人。海报旁书“与铁生最后的聚会”,这个标题是史铁生的妻子陈希米亲自拟定的。 没有挽联、花圈,有的是一束束散发着馨香的百合、菊花和红玫瑰。四个胸前系着麻质彩色蝴蝶结的少年站在门口,象征“披麻戴孝”,向所有的来宾鞠躬致意。60支点燃的红蜡烛在门口红色铁丝网围成的“悼念圈”内摇摆,“悼念圈”上插满了玫瑰花和黑纸片的祝福。右边是长达20米的整面照片墙,记载了史铁生和朋友们的点点滴滴。大多数时候,他都坐在轮椅上,然而他涉足的世界却不止方寸间。 照片上的许多老友新朋从各地赶来,得到消息的市民和媒体们也闻讯而来,宽敞的空间很快被填满。陈希米一刻没闲着,她拄着拐杖和各式各样的人拥抱,说话,拍照,俨然一位聚会的主女人。甚至有人捧着史铁生的书让她签名,她推脱着,迫不得已才勉强着边签边说:“这真不合适,这是他的书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朋友们说,陈希米从史铁生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就开始忙,忙着招呼各式各样的人,一直到现在都没闲。房顶很高,她有点冷,又加披了一条围巾。 陈希米在发言里说:“史铁生一辈子最大的福气是朋友多,可是,特别是到了透析多年之后,他却成了朋友们的聚会上最煞风景的那一个,养精蓄锐地等待聚会,刚在兴头上,他就累了,要撤……几乎每次都是意犹未尽。” “今天,我们不用再时时看表,怕他累,怕耽误他宝贵的、少得可怜的用来写作的时间。今天,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力气,和我们一起尽兴,再尽兴。” 清华附中的老同学们在这里,作协的老朋友们在这里,各种文艺界的人士也在这里,还有普通读者,学生,甚至有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女孩闻讯从深圳赶来,只因为喜欢他的书。现场秩序井然,人们聊天,叙旧,写留言,看照片。中央的演讲台上,朋友们依次登台说着他们熟悉的史铁生,希米坐在下面坦然地面对摄影机的轰炸,表情平静,时常和人耳语些什么。60周岁的蛋糕静静地躺在一边,扎着红丝带。 史铁生的遗体已于1月2日先行火化。好友之一陈国华后来问希米,骨灰怎么处置?希米说:“趁下雨天,在地坛的小树林里刨俩坑,撒了就跑。” 这当然只是句玩笑话。从二十几岁开始,史铁生就“一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轮椅到这儿来。”1990年,他写出了《我与地坛》这部感动并鼓励了无数人的作品。现在,一群朋友们拿着史铁生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我与地坛》,希望帮他完成拍电影的遗愿。 追思活动的策划者之一徐晓是史铁生多年的朋友,据她介绍,31日当天就决定了要办这个追思会,希米坚持不办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整个活动从讨论到实施只花了3天时间。场地是一个朋友无偿提供的,会场里跑前跑后的人都是史铁生当年的朋友。另一位策划者刘乃康说,原本在现场准备了8个保安,做了50张工作证,就怕场面失控,结果都没用上。“不是我们策划这个活动就表明我们和史铁生关系好,只是我们刚好碰上了,谁赶上了都会办。”他说。 当天,在1000公里外的上海,另一场追思会也在复旦举行。作家王安忆和陈村因为无法赶来北京,商议后决定在上海也办一个。“不能去北京,总觉得心里特别放不下。在这里聊聊史铁生,心里会舒服一些。”王安忆说。 “有些作家要去走很多路,经历很多事,但他走不了,他在心里走。”陈村说。 两地的追思会上都有一首被频繁引用的诗,《永在》。史铁生好像早已在心里描绘过今天这样的场面,他似在和陈希米,也似在和朋友们说:“我一直要活到我能够历数前生,你能够与我一同笑看,所以死与你我从不相干。”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 许多几十年前见过史铁生的朋友,都有一个印象: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瘦弱。有一张照片是他扎着头巾,抱着一头牛站在那儿笑,身后就是他插队的陕北清平湾。 拍完那张照片不到一年,1971年夏末,因为在一次放牛中遇到暴雨冰雹,史铁生发了高烧,腰腿一天比一天疼。同去插队的校友李子壮在追思会上回忆说,那时的史铁生脾气火爆,远不像后来那样淡然,他跟医生大吼:你不治好我,我拿菜刀劈了你。三十多年后,老李再回插队的地方,那医生已经不记得史铁生的长相,却还记得这句狠话。 史铁生回到北京,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北京友谊医院。一年多后,离开医院时,下肢彻底瘫痪,只能由爸爸用轮椅推着回家。那年,他21岁。 北京友谊医院是史铁生住过时间最久的医院,12间病室,除去病危者入住的1号和2号,其余10间他都住过。 刘乃康认识史铁生是1980年末,因为大家都热爱文学,也因为史铁生爱交朋友,他成了史铁生家的常客之一。那时,史铁生的肾已经丧失正常的排尿功能,只能从身上“造瘘”插管入膀胱,得随身带着尿壶,随时排尿,每天都要将导尿的管子拔出来消毒。一折腾就是好半天。 刘乃康记得,那时史铁生的母亲已经去世,他和父亲、妹妹史兰住在雍和宫大街26号的一间小屋里。“房间很小,父亲和妹妹住一间,床用帘子隔开,他自己住一间。”刘乃康回忆说。在他的印象里,史铁生那时虽然生着病,但上身很强壮。他能用手扶着轮椅到处跑,手臂一撑就上了床。他的房间里常常是烟雾弥漫,床上、凳子上全坐着人,就连他的手摇车也不会闲着。他的父亲会在下午定时打豆浆招待他,到了吃饭的点,就煮些面条或买点包子、卤煮火烧一类,说笑声中,全体吃得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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