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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江河:严苏中短篇小说简论(2)

  读过严苏小说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对苏北农村十分熟悉,并非常注重民间语言的运用。严苏的小说语言很“土”,“土”得有点像农村的“泥腿子”,“土”得像淮安一句土话“土里吧叽的”。正是这种“土”形成了严苏小说语言特色、个性及其审美功能。在这一点上,严苏和当代许多著名的作家有相似之处。如贾平凹的小说注重“文言文的基本词句和旧白话小说的叙事语言” [3]莫言的小说善于“对鲁地方言、特别是旧白话小说的叙事语言和人物语言的适度吸纳”和“地方戏文语言的独物运用。”[4]此外,还有莫言、张炜、李佩甫、韩少功、阎连科等作家都强调地域语言的叙事语调和语言特点。

  严苏的小说在民间语言的掌握、接受和运用上,有以下三个特点:一是注重方言。如“嫌闷”、“眼瞥瞥” “突噜”、“瞎琢磨”、“捣鼓”、“嘬一顿”、“啬刻”、“ 通腿”、“一头沉”、“搪一搪”、“ 猴急”、“啃馋”等;二是注重原汁原味的地方口语。如“送走灶王爷,离年也就没有几天了。这工夫搁城里,人家的日子已经消停,奖金当发发,年货当买买,往下只等着好好地享受。而在乡下就不行,你得把所有的罗唆中消灭掉,否则拖到年后,那旧事新事摞到一起就结成了疙瘩,那会处理怕是按倒葫芦浮起瓢,罗罗唆唆地别想有消停日子过了。”(《歌舞升平》)再如“时令虽说进入秋季,早晚凉凉快快的要多穿一些衣裳,可太阳升高了当头一照,浑身就汗糊糊黏巴巴的让人有些受不了,加上发动机的热量一阵阵往脸上扑,热得孟志游打开窗户还嫌闷,不得不卷起裤子露出腿。小章拿眼瞥瞥,嘴角露出浅浅的笑。”“他张口就往外突噜:陈部长、牛书记,我已五十多,快过口啦,你们还是让年轻人上吧!”(《八品新官》)三是注重地方俗语和俚语。如“从糠箩一脚蹦进米箩”、“窗户口吹喇叭往外扬名”、“一口唾沫一个坑”、“连核吞枣自个儿心里有数”、“撒尿和泥的好伙伴”、“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些语言,如果你对苏北生活不熟悉,有可能会对某个词或句子产生费解或隔阂,但如果请一位出色的相声演员或小品演员对其进行一番演绎,那就显得妙趣横生了。因为这些富有地域色彩和个性的语言,不仅散发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构成一种独特的文化符号,而且最能显示出严苏小说独特的语言魅力。我想,假如严苏对乡村生活不熟悉,那是不可能写出如此生动如此鲜活又如此有地方特色的民间语言的。严苏小说的语言,还有另一类写法。如他在《草垛》《夕景》中,在追求一种诗意的表达。如“几只羊有好草吃,肚子整天胀得像小鼓,老伴每天只需端些水给它们喝。一些时日后,几只羊个个膘肥体大,吹了气似地长,草垛却一天天在瘦小,四周深深地往里陷,远看形同磨菇。”(《草垛》)这一类语言,在严苏的小说中,虽然不是很多,但说明严苏在小说语言上有了新的追求,这一点我们不容疏忽。

  作家李佩甫说,“写作就是用认识的光照亮生活。”“因为文学创作不等同于记录具体的社会现象,文学是精神产品,创作者要把生活的真实放到自己构想的生活沙盘中,要坚守自己的创作理念,这样才能写出好作品。”如果严苏在今后的文学创作中,能注重主题的挖掘和深化,在刻画人物时强化戏剧性的冲突,那么小说的艺术感染力就会更强。这是考察一个作家创造力与想象力的重要标准之一。正如文学评论家马平川接受《太原日报》记者王辉采访如说:“当前的小说乡土叙事已经走到了如何面向乡土中国现代性经验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的叙事关口,作家如何将翻天覆地变化中农村的人和事以新的文学眼光历史地、审美地认识、理解,化作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并艺术性地化作出鲜活生动的乡村故事、乡村情感,达到作品的内在精神与审美品格的完美统一。这已经对作家的认识,发掘生活能力和艺术表现能力提出新的挑战。”令人欣喜的事,我从严苏的小说《夕景》《老福》《小姨》中,看到了严苏小说创作上变化。这种变化,不是一般的变化,而一次风格上的提升和突破。这些小说,虽然没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节,也没有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扣人心弦的悬念,但作家通过细腻的描写、场景、情景的营造以及意识流的流动,在小说意境的深邃,意蕴的丰满,以及人性、人道、人情的怜悯、深刻和困惑等内涵的挖掘,都作了可喜的努力和开拓。这是一个作家必须具备的审美维度之一。我们有理由相信,严苏的小说将会取得更大的进步和成绩。

  2010-11-24-28初稿,21-1改定   于淮安

  备注:本文论述的小说,出自于严苏中短篇小说集《歌舞升平》(东方出版社,1998年)、《换一种活法会如何》(江苏文艺出版社,2007年)

  参考文献:
  [1]《美国作家论文学》,第368页,三联书店,1984年。
  [2]布斯:《小说修辞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第175页。
  [3]何言宏:《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文学的语言资源问题》,《人文杂志》2004年04期。
  [4]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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