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宏：阅读名著就从原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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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不怕人笑，我名著向来读得少之又少，中国三大名著，《红楼梦》硬了头皮居然读不下去，只好放弃了，外国名著更几乎可以说没读过。如今就读英语语言课程，阅读训练自然少不了阅读原版书。没刻意要读名著，但图书馆里中级水平的阅读书目里，哪能少了名著的影子呢。 从前不读外国名著，是持一个奇怪的理由，虽没到过国外，但我自信我的许多价值观，能很容易与之接轨，他思与我想，相距不大，所以不用急迫地去读，一拖就到了今年的年初，才开始阅读外国名著，且还是原版书，虽然许多是缩写本，但精华已尽在其中了。我这样自信，一来我写作时间超过二十年，算个专业阅读者，二来持中性阅读立场，所以说读书的心得，该是蛮有收获的。 先来说说读约翰.斯坦伯格（John Steinbeck），他获得了1962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我看过他的《男人与老鼠》（1937），《小红马》（1937），《愤怒的葡萄》（1939），《伊甸园东》（1952）。按通俗的说法，算是乡土文学类题材，他的文字质朴，行文简洁流畅。虽然写的都是久远年代的人和事，但我读起来，有强烈的现场感。 也许美国的历史不长，所以语言比较土吧，书里的美国俚语很多，美式与英式英语也不一样，不拿腔拿调，可读的时候，有种怪异的感觉，对讲究语法的中国人来说，有点考验的，但稍稍适应后，应该不是问题。四本书看下来，有个总体的感觉，即使惊心动魄的情节，作家处理的手法，用不动声色来形容，大概是最恰当的，不但真实，更有震撼感。 我看他的第一本书，是《小红马》（The Red Pony），就写一个牧场主的男孩与一个精明能干雇工的故事。由一匹小红马的死亡，到后来母马的怀孕生育过程，引来一段探索生命与生活真知的过程。读来让人感动，这人与动物的真挚温馨感情，乡村艰苦的生活，乡村孩子孤寂的童年生活。它使我回忆起了自己早年的小镇生活，寂寞而充满了幻想和憧憬。 《伊甸园东》（East of Eden）是讲叙“伊甸园”，一个现代版圣经“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一个憨厚好男人对邪恶美丽女人无私的爱，对人性中美好的和邪恶，进行毫不留情的展示和鞭挞。整部小说，色调晦暗，看得我有点恶心，想脱离开那个氛围，但又被拉了进去，希望看到个美好的结局，但最终让我深感失望。他将怜悯和伤害写得格外锐利，大师不顾惜读者，只怜悯人性。 《男人与老鼠》（Of Mice and Men）则讲叙的是强壮的傻子与精明的小个子男人。两人同去农场找活，小个子向傻子描叙了美好的未来。傻子坚信不移，还将他看做是自己的保护人。傻子的愿望其实与凡人一样，希望通过劳动，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当然，傻子还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拥有自己的小宠物，虽然他所有过的小宠物，全都被他粗鲁地“宠爱”死了，但他就这心智，只有他的伙伴明白他，想保护他，可结局是，农场女主人因为说了小个子男人的坏话，傻子恼怒失手将她杀死，后被男农场主领了人包括小个子男人追杀，小个子男人独自找到了他，经过艰难考虑，终于亲手将傻子杀了，以免他受到侮辱和牵连自己。这小说将人性和身体里的强大与弱小，做了一次精彩的刻画，将一种自然的错乱次序，重新归纳为人常的次序，让人看了惊心。 而我刚看完的《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是写一破产的小农场主一家，为生存而去加州谋生的故事。起由简单之极，但路途遥远，苦难丛生，警察的蛮横，农场主的苛刻盘剥，当地人对外地人的仇视，爷爷死在帐篷里了，奶奶死了车上，而女儿生出的是死婴，还有饥饿等细节，那种隐忍和坚强，对待死亡与生存的态度，作家写来，淡定从容，举重若轻，细节真实可靠，写得一点不扇情，可读来用惊心动魄来评价一点都不为过，他以此书获得了1940年的普利策奖，我看也是实至名归的。 阅读途中，我也有过对比的。反观我们作家写的，同样题材，总写得十分扇情，面对苦难死亡，要么一哭二跪三上吊，或诡异，或迷信，这让我深恶痛绝，觉得中国作家最大的问题，不是技巧的问题，是“诚实”问题，是对“大”和“小”的混淆，其实，人性是大的，世界是小的。可他们往往颠倒了主次。 他们没中肯地将自己摆放在“作家”的位置上，直白点说，就是“旁观者”的位置，他们不了解解剖人性，却忍不住就要上场去代替人物角色，更可怕的是去做“替身”表演，所以他们写起来，虽然场面哭天动地，但我似乎不觉得震撼，掩卷后一思考，就哦一声就过去，了无痕迹。 约翰.斯坦伯格的这四本书，如按我们的观点来说，他该算是个“左”派作家，通过写作，痛斥了资本主义的丑恶。事实上我不这么认为的，我认为他的这种写作态度，恰恰正是作家需要的态度，那就是公正理性，对人性的深刻检讨和解剖，客观真实地“再现”人性中好坏两面的本质，让我们每个人，都看见“自己”的怜悯和邪恶。他只说出“事实”的真相，而不作出评论，因为公道已在看过书后的读者心中了，他让阅读拥有更丰富的可能性。 他最大的贡献，是将二十世纪前半叶的美国乡村生活，真实地展现在读者的眼前，尖锐的社会矛盾，农民生存的艰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经济的萧条，等等，你可凭此想象当时的美国是怎么样的一幅景象。 对比如今的美国，再看他的作品，你会有很大的感慨的，美国也不是一天就建成的。我觉得，要看一个国家的过去，看史料可知道，如果要看一个国家某个时期的生活细节，那就请看该时期作家的作品吧。如你想了解三十年代至六十年代的美国乡村，看约翰.斯坦伯格的作品，是不错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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