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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路六侍御入朝
四十年来,路似乎都通向
这里。我们所有的沉默似乎都为了
今日重述。 “还会在什么地方重逢呢?”
这问题继续困扰着我。
共饮酒,说的却是“珍重”“后会有期(?)”。
我有一副秋天的抑郁心肠
而春天让我厌恶!桃花红,柳絮白而我
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否决之。
在剑南,春光如痞子,死缠烂打。我已醉醺醺
它却执意将杯子添满。
九日蓝田崔氏庄
我老了,秋天令我悲伤,但并非不能释怀
佳节带来好心情,让我不致催化欢乐的气氛。
冠冕很轻,经不起吹拂,它保护我日渐稀少的头发
年轻人,请你扶正它,掩饰老人的短处或许是一种美德。
你看,蓝溪遥远,把群山串联在一起,玉山上的两座山峰
高得寒冷。它们拥有秋天的辽阔和温度。好了
不玩顾左右而言它的把戏,明年今日,还不知道谁健在呢?
且多饮它几杯,醉眼对茱萸,向它学习辟邪。
野望
西山也老啦,头戴白雪;驻军守着三座城池
锦江在南面,腰上别着万里桥的期许。
战争策动风尘,割裂了兄弟们的空间
我就是你们的遥远,而你们是我的泪滴。
原谅我!早已把迟暮之年典当给病患,
为这个国家,我甚至没有贡献过一粒尘土的光荣。
骑马去郊外,我总是把眼睛交给远方裁决
看着一天天衰败的世界,驮着一具衰朽的身体。
曲江二首
一
对于敏感的心灵:一片坠落的花瓣就能颠覆一个季节
奢华的风策动缤纷的叛乱,似乎要把这个春天
顷刻用尽。我目送这些即将完整离去的小东西
刚赊来的新酒,浇灌伤春的情绪。
我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翡翠鸟成为江楼的
新主人,而巨大的石兽依旧守着死者。我明白
万物更迭,难以持久,欢乐需要不断调校
才能持有,我也知道,作为缰绳的杜甫必须抛弃。
二
冬天已被当尽,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典卖春天的衣服
买酒,大海把河流引向远方,酒带走我的忧郁。
到处都有酒债,仿佛我的不良嗜好亏欠了全世界
其实是时间亏欠了我,用酒来偿还。
蝴蝶在花朵上寻找隐秘的出口,偶尔在我眼里显现
而蜻蜓在空气中画着诡异的弧,频繁地相交于水面……
长翅膀的精灵,请让春光搭乘你巧妙的飞行
请赋予短暂的美以轻盈,请将这一切注入渴望欢乐的心灵。
江汉
我是谁?
我是被流水裹挟的漂木
我想回去,回到子虚乌有之乡。
我是一个迂腐的儒生,天地间唯一的一个。
对于天空,我是遥远的云朵
对于黑暗的夜晚,我是孤独的光。
我是落日,即将燃尽的迟暮而辉煌的壮心
我是疾病,而秋风就要将它带走。
我是衰老的马,偶尔打几下响鼻,不幻想远方
而专注于如何穿过迷途。
曲江对雨
倦卧在芙蓉苑的墙上,醉酒的云打着小喷嚏
春草绿得漫不经心,亭子怀抱白天最后的静寂
黄昏的一阵细雨让花朵哭湿了花容,
水荇挥舞翠带,牵引着一阵
试图回到过去的风——龙武禁军簇拥着
皇帝和情人,香熏别殿,空气中烟雾蛇行
……要到什么时候,才会重现金钱会的盛况?
即便短暂,也让我重拾沉醉于锦瑟丽音的好时光。
曲江对酒
我还不想回去,我就想守着一江流水
就守着这座被战争浪费的皇家园林。
我想多坐一会儿,即便时间的移动
使豪华的宫殿的位置变得朦胧难测,
我仍想多看看
桃花如何追逐白色的杨花
它们如何争着抛弃这个世界
黄鹂和白色鸥鸟,比赛逃离。
我也是厌世者,早已失去朝见皇帝的胃口
由于缺少异数,我纵酒,烂竽充之。
想隐居水边,可在水滨依然是王臣
现在老了,还说什么“事了拂衣去”。
晨雨
晨光穿过大海照亮细小的雨滴。
树叶有灵敏的耳朵。明亮的小眼睛
在雾里穿行,它们将在地上生根
而反动的风,意欲将它们推向出生地。
勤劳的小手,擦亮万物, 轻抚细羽
和小兽的皮毛。云雾安静地移向正午
麝香山,展示未完成的隐身术,
示人以半张湿漉漉的面孔。
返照
楚王宫,白帝城,黄昏和一阵过去的雨
构成逆光的风景。
夕阳练习碰壁,失足掉进江水,
村落,树木,在云朵的拥抱里走失。
夔州的夜晚总是来得太早,我闭门不出
生锈的肺寄托于枕头。人世令我绝望
豺虎中道而立,南方不可久留
孤独的魂魄,期待被北方的咒语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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