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覃子豪：诗的播种者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向明
2012-09-28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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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十月十日是我们台湾第一代诗人，蓝星诗社的创始人覃子豪先生逝世四十七周年的忌日，青年学者刘正伟先生费尽心力完成《覃子豪诗研究》一书，嘱我在书前为我们的恩师说些话，先引他的一首诗作开头：
　　
　　意志囚自己在一间小屋里
　　屋里有一个苍茫的天地
　　       
　　耳边飘响着一首世纪的歌
　　胸中燃着一把熊熊的烈火
　　
　　把理想投影于白色的纸上
　　在方块的格子里播着火的种子
　　
　　火的种子是满天的星斗
　　全部殒落在黑暗的大地
　　
　　当火的种子燃亮人类的心头
　　他将微笑而去，与世长辞
　　
　　这首诗即是本文的标题《诗的播种者》，是由早年来台的第一代诗人覃子豪先生所写，从诗文本所呈现的沉重、执着和热忱来欣赏这首诗，便可知作为一个认真的诗人，他的处境、他的面世态度，他投注出去的心血和可能的回收，真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种奉献精神所可以概括。而覃子豪先生本人即十足可以称之为台湾这个岛上「诗的播种者」，台湾的现代诗今天会这么有声有色的蓬勃发展，傲视所有各华人地区，全是覃子豪先生早年辛苦所播下的火种，而今才得燎燃成势不可当。
　　
　　就所谓「诗的播种者」言，表示诗人自己的创作扎实硬朗，绝不随意出手，一出手便有不凡的表现，不但可以获得一般读友的激赏，更可邀得诗人同行的肯定。这种外行激赏内行肯定的成就，便可形成一种影响，塑造一种传统。就覃子豪先生的诗创作言，他只活了五十一岁，除了抗战末期在赴日及战乱中所写的一些抗日体栽的诗以外，来台后他正式投入诗创作仅只十五年，他却出了三本诗集、这三本诗集是《海洋诗抄》《向日葵》和《画廊》，每本诗集都各有特色，各代表他在诗追求上的各时间进境。《海洋诗抄》共收集他在1946年至1952年间精选的诗四十七首。这本诗集可说是一个来自蜀地山区的孩子初初投向海洋的热恋，他已成为一个海洋的歌者，这本诗集中《追求》一诗突显了诗人对光明对浩瀚追求的壮烈和舍身，此诗是覃氏此一时期的代表作，曾经入选国内外各诗选﹕
　　
　　大海中的落日
　　悲壮得像英雄的感叹
　　一颗星追过去
　　向遥远的天边
　　
　　黑夜的海风
　　括起了黄沙
　　在苍茫的夜里
　　一个健伟的灵魂
　　跨上了时间的快马
　　
　　《向日葵》是覃氏1953年至1955年间发表的约四十首作品中挑选出的二十三首诗，覃氏自承这是他追求一种超越的结果，写《向日葵》各诗的意念，情绪，表现方法都和写《海洋诗抄》时不同，可以说是诗人从纯抒情走向现代技巧的一次成功的发轫。他在这本诗集的序言中说，「向日葵」是我苦闷的投影，这投影就是我寻觅的方向，很显然在这第二本诗集中，作者在诗的形式上有放宽幅度和重建秩序的打算，各诗的行数增至三四十行，甚至有近百行者。而在分段上，每段以固定的行数结集，形成一种整体的和谐，前引《诗的播种者》是为《向日葵》诗集的代表作，系采两行的形式建构，全诗各段均以两行为准，与此诗同类形者尚有《花岗山缀拾》一诗。
　　
　　《画廊》是《向日葵》出版六七年后作品的结集、计收作品三十一首、在此期间正值覃氏作品的高峰期、写出的诗作当然不止此数，覃氏在此书的序言中，一开始便有如下的坦白、他说「自《向日葵》出版后的六七年间、我对于诗、思索多于创作、创作多于发表，恒作探求或实验，是常因发现而有所否定，或因否定而去发现。」同时、他在序言中也对他当时所追求的诗有一崭新的发现，他认为「诗、是游离于情感和字句以外的东西，它是一个未知，是一个假使正待我们去求证。」这正是一个诗人从诗的歴练中所获得最珍贵，最持久，最具真理性的真知卓见，他自己便从未知的探求中去发现诗、去作诗创作的实践，《画廊》里的诗便是探求的结果。其中《瓶之存在》《域外》是他以抽象的语言表现诗之抽象感觉的成功之作，《瓶之存在》一诗已有多篇论文作专题研究，并入选国内外各大诗选及文学大系。诗集《画廊》咸认是覃氏投身现代主义象征诗法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可惜天不假年，覃氏在诗集出版的翌年十月十日凌晨因胆囊癌过世，享年仅五十二岁。
　　
　　「诗的播种者」的另一解释是指诗人对后继者的爱护，鼓励和培植。就这方面的贡献言，覃子豪被尊称为台湾「现代诗之父」亦?为过、早在1953年覃子豪即担任中华文艺函授学校诗歌班之教席、并于1954年借《公论报》副刊版面，每周五刊出《星诗周刊》自辨《蓝星诗选》《蓝星季刊》等诗专业刊物、挪出大批园地供学生发表成熟的作品，其后由于函校诗歌班的教育成功，覃氏亲自批改作业并介绍发表的鼓励，军中文艺函授学校亦邀请覃氏担任诗歌班主任，并仍沿用覃氏自撰教材「诗创作论」「诗的解剖」，是以一时之间覃氏桃李遍及天下，台湾现代诗的播种工作系由他打的头阵，此一奠基打的首发，影响深远，至今台湾现代诗坛的诗刊创始人，社长，主编及诗社成员之年长者几均为覃氏的学生或为他的诗刊所培植出来的诗人，亦有中生代诗人因读过覃氏的教材而自称为覃氏的学生者，可见台湾的写诗者均以覃氏写诗维护诗的功绩为荣。每年的十月十日都有大批的他的学生到三峡龙泉墓园他的墓地铜像前向他致敬，他离开台湾诗坛瞬己四十七年了，他的学生却一刻也没忘记他，都自认是覃氏撤下的一粒责任重大的诗的种子。
　　
　　近些年来，学界开始研究覃氏作品的越来越多，而我这里，由于大家都知我是他的学生，早年孤单一人的我一直把他视为长上，所以都来问我有关覃氏的种种，以及对覃氏作品的欣赏观点，我都——尽量提供。刘正伟是最近以来对覃氏为诗研究最深，最钻研澈底的一位，其为学精神委实令人佩服。即以覃氏早年在大陆出版的几本诗集，以及他在日留学，在抗日期间的多彩多姿的行踪; 还有他在四川广汉老家的童年及求学生活，他和三 0 年代部份诗人的交住; 初来台以后妻女旋又返回大陆，从此天人永隔的种种切切，他都能费数年功夫，上天入地的搜寻出来，汇整成一篇既论诗，又论人，构成一个「诗的播种者」覃子豪先生的整体的人文面貌，印证覃氏诗格，诗宗的不杇灵魂，是以我除滥竽充数为他的论文口试老师，并欣然以这篇短文来为他的书作序。（按《覃子豪诗研究》一书己由台湾文史哲出版社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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