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读阿兰·德波顿的《机场里的小旅行》

  王尔德曾说,在詹姆斯·惠斯勒开始作画之前,伦敦原本没有那么多雾。世上太多的细节,因为缺乏细腻敏感的心,便淹没在了周遭纷杂的感官信息中,失却了原本引人遐思的意趣。

  就像机场,这样一个供人“离开”和“到达”的过渡性空间,你可曾想过它却是一个综合了各种文化面貌的博物馆呢?

  《机场里的小旅行》,让我们重新认识了机场。这本书的缘起,是英伦才子阿兰·德波顿获邀担任英国西斯罗机场的“首位驻站作家”,于是他可以在一周的时间里驻扎机场去结识来自全球各地的旅客,访谈形形色色的人物,包括安检人员、飞行员、首席执行官,乃至机场牧师,并可随意进出机场的入境大厅、酒店、商场等等区域。对于德波顿而言,这样预设好的生活情境,无异于为他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从“熟悉”的途径出发,却将“机场”变成一个“非场所”,去发掘它的“神秘”。用德波顿自己的话说就是“想找一本以友善语气写成的书,内容表达了读者长久以来一直感受到却未能真正理解的情感;这种情感传达了社会宁可不予承认的日常事物。借由阅读这样的一本书,即可让人觉得不那么孤独而疏离。”

  天地一逆旅,从本质上说,人生本就是在一程又一程的旅程中度过的。而驿站,暗示着一次次的出发或是终结,有着特殊的意味。机场作为现代化的“驿站”,也绝不仅是冰冷的公共场所。随着德波顿的视线,机场中的一切都变得丰润而有温度,而旅行、工作、人际关系以及日常生活的本质都在诗意和温

  馨的底色中慢慢显现。

  航站楼里四处可见的显示屏上跳动的航班信息,其实预示着你接下来可能的天马行空的旅程,人生一切皆有可能;那没有赶上飞机登机时间的旅客的愤怒,让作者回溯着人类的愤怒根源在于希望,因为我们过于乐观,所以才无法接受人生中必然的各种挫折;入境大厅门口拥吻的情侣,让作者艳羡着世间如此的真情,恐经不起生离的折磨;机场里为人擦鞋的德利·马斯特斯对于每一双鞋都抱着乐观的态度,因为“一般人会想要擦鞋,通常是因为想和过去划清界限”;安检人员对于工作的敬业,让他们就像惊悚小说家一样,总是把人生想象得比实际上更刺激一点;而登机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看成是灾难的前奏曲,万一飞机失事呢?于是一个疯狂的问题问着德波顿:我们该怎么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刻?这样看似沉重到没有必要的问题,在机场牧师看来,倒是该极度被重视的,只可惜,从机场牧师那里,德波顿得知,去找他的人大多是问路,并且是问厕所在哪里……

  这些散落在机场各个角落里的细琐感悟,居然被德波顿水到渠成地勾连起来,迫使着我们在惊诧之余停下脚步,细细读,慢慢品,末了,有一种恍然和共鸣。它让我们重新认识的不仅是机场,还有你我的人生。这样的人生驿站,看似只是一个人们急于离开的场所,在其中逗留的经历却如同一趟耐人寻味的旅程。

  想起萨特的话:“作品决不局限于画成的、雕成的或讲述出来的客体;如同人们只能在世界的背景上知觉事物一样,艺术表现的对象也是在宇宙的背景上显现的。……如果画家画给我们看一角田野或者一瓶花,他的画幅是开向整个世界的窗户。”

  德波顿笔下的机场,就是这样一个体现了人生大背景的“一角田野”。而让人喜不自禁的是,这些感悟,作者都是用其“诗人的灵魂、哲学家的胸怀和喜剧明星一般的幽默、犀利”而娓娓道来的,于是“这本充满了智慧的小品不仅照明了机场的隐藏角落,也照亮了我们鲜少探索的思维深处。”

  作家欧阳应霁曾叹道:“出发与抵达,这两个人生关键词在德波顿的笔下被拆解得痛快淋漓!”看来,待在机场这一生命的驿站中,可能远比我们以为的更具意义和启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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