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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之交
春天和夏天之间, 青蛙产下了蝌蚪
可缝隙有多宽？
第一只鸟和最后一只鸟, 总被误认为
是同一只，逆我而行的汽车
试图倒回去，鱼如是说:
“与我同行的人，你已经湿透”
“鱼, 前面的路上
可曾看见我的女子，这些卵是你的
还是她的”右心房
和左心房之隔, 却一直把捉而不到
或许永远只是下一首
我离开后, 什么地方将会空起来
（2006/04）
浮云
卦象说近日中孚，利在塬上临风而坐，不利远行
而我远行了，涉入水乡深处三千公里
我东南失友，却不忍心质问那些水鸟
于是在海面上大饮七日，我正东得朋
我频频举杯，生猛抽烟，紧盯着那张琴伸开十指，大喊：
不要白糖，继续拿酒
(2009/04)
在厦门海域坐下来
在厦门海域坐下来。我一直认为坐着这个姿势
会离诗更近一些，伤害也会少一些。我坐下来，拨弄天空
那么多云无人问及，我闷一口酒，我问：
“你们果园住着三个以丝绸汲水的女子
一个腰上点着兰草；一个
头发里生满星星；一个肩膀酥软
她管不住自己的身子。难道她们也是野生的”
我坐下来，等她们谁一不留神
把秘密掉到沙滩上，我就可以俯身
看一只受伤的小海螺：“你疼不疼，你是不是
也因为空着，就把自己咬破了”
零九年清明，大林抵达厦门，那些轮船
依旧徒劳着；鸡皮鹤发的大林，还是一脸茫然
满腹牢骚
（大林 启夏门 2009/04）
杂记（104）
《七星鼓》《返魂香》
《三奠茶》和《三奠酒》
曾道长一边唱，我一边记
《金骷髅》《银骷髅》
“冷秋秋，月作灯”，恰逢屋外
虫声正浓，雨声正紧
一阵风下一杯酒
一首《无今悲叹》使他与我
相视无言了好半天
完了他又说到龙门洞
全真高功，王公上嗣下林所创
《小寡妇上楼》
突然冒出这个曲名
我当时差点没翻将过去
（大林 少陵原 2008/10）
新围炉夜话
十二只鸟轮流出去，上一只刚回来
大林忙着在电脑上解剖
王老师却已不耐烦
声音压的足够低：“看到诗歌没”
“没有，都是没用的东西
矿泉水瓶，旧电池，很多腐朽物”
“明早要出门
连一件象样的衣服也没有”
(大林 天坛路 2008/12)
越人歌
公元前五百二十八年
鄂君子皙泛舟于河，那天
阳光明媚，水波荡漾，打桨的越女
给皙唱了这首歌
公元后两千零九年
西安因修地铁
而道路不畅
小石在玻璃上画字
她自己堵住了自己
大林也早已喜欢上流水
一味的听琴，自饮
不再寂寞，只是每搁几天
打碎一只酒杯
只是不小心
（大林 2009/02）
姐姐
姐姐，近日可好
姐姐，我不好了，他们合起来
欺负我，他们想看我吃土
姐姐，我要去日本
我今天把过去的东西
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其中有你一条围巾
姐姐，你现在还带围巾吗
你带上真好看，可那天
你被溅了一身的水
我四处找砖头，却没找到
看着那辆汽车扬长而去
姐姐，回到家我就哭了
我要赚很多钱
到时候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姐姐，我正在学英语
我还在看书写东西，我知道
你现在同意我做这些了
姐姐，有时间你就回来
我们再抱头大哭一场
姐姐，妈妈托人捎来了甜瓜
那两个大的留给你，姐姐
（大林 撒金桥 2009/04）
超低温
温度降至负的摄氏一百度
铅将软绵绵的，倔强而富有弹性
一个锡壶成为一团粉末
铝锌锂等二十三种纯金属和很多孤独者
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到负的摄氏二百六十九，也不知
到底是失落还是亢奋
突然就没了电阻
水银，将成为固态
而在液态空气中，鸡蛋会射出浅兰的淫光
鲤鱼沉睡，生殖细胞冬眠
生命速度在几十年后才可以复原
（大林 启夏门 2006/12）
继续这样躺下去
继续这样躺下去, 一群孩子往西（西周的西）
遇见一条河，在咸阳境内
如期到达另一个朝代，洗涤的女子与河水纠缠不清
云朵来自四面八方，后面是汉唐
它们身体乌黑却有着洁白的脸
清末吸食鸦片的我，曾五次被衙门砍头
若不小心跌入半坡, 他们将在我的两胛之间
画出许多陌生的鱼或虫子, 还要围着我跳舞
(大林 启夏门 2006/05)
西北
曾经练习了
七次日食
七次河水枯竭
七次流放青海
七次刨刑
七次对着自己的头颅打枪
七次象大树一样倒下
七次将头低向湖底
七次诞生
七次失败后
从裤兜里掏出的却还是七个土豆
还是结结巴巴的说
你——尝——尝——一个
很——很——很好吃
（大林 华阳堡 2005/12）
华山日出
来历不明，去无踪影的鸟，你好
太阳，你好
一些事总叫人寡不及防
一颗桃花升起
我知道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比喻
而谁的深处没有一点点的红
至于周围的白
一颗桃花升起，它后面
将有整整一个天空的槐花落下
这许多的空
就是我们平日所无法根除的茫
（大林 宏固原 2007/03）
关于大腿
笨拙而轻巧，明亮和隐匿
最恰当的形式中我是第一个居住者，我是
第一个接受光的人，对着整座大楼
总控制不住张开五指
要在什么地方拍一拍，看看到底结实不结实
如果是一架飞机
那些云就是我化不开的念象
如果是一只蜻蜓
不，如果是一对蜻蜓的翅膀，哦 --- ---
一开始我就注定了失败
（大林 启厦门 2007/05/15）
八个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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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首诗里面死去一次
村庄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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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麦青黄，我嘴叼木柴
我爱上一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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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照亮的村落，屋檐下
乳房高挺，亲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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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有一家天空加工厂
有两个明朝女子干净无比，她们同性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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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用尽整个天空
给邻村的女子画过一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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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开橘子之前，我举枪
射穿过父亲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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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弟弟和诗歌的地方
半平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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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亮下面，不准说话，也不准写东西
脊背一片白癜风
（大林 少陵原 2005/12）
《水乡句子》选
#
树木，花朵，鸟鸣，潮湿
南方的疼痛，在地面以上就暴露无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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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散步的女子
到达我的梦中，放下一小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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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此的不安，我时刻
都知或不知的出世于这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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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个大学都造了一个湖
湖边生产爱情，湖水淹死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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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户向外望，厦门的女子也一样
两只乳房，一斤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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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宏伟的计划都毁于那个水乡的夜晚
我不识好歹的拉开窗帘，看见那只月亮
（大林 厦门 2009/04）
张大林，1981年生于关中频阳。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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