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酉诗八首

  反对之反对
  
  你能指望一首诗反对一辆坦克吗?那个
  名叫西默斯·希尼的爱尔兰
  老头说:这无疑是个愚蠢的想法
  
  但是我见识过一颗词语的呼喊
  在某个深夜,它蹲在墙角下,举起双手
  反对刽子手砍向偷情者的屠刀
  
  良知在哭求,不,不可以这样!
  但是法官反对了它,宣判它的反对无效
  它黯然神伤,眼睛里噙满泪水却又
  
  拒绝了我的纸巾。它茫然而坚定地
  反对我,一个诗人的同情
  它说,不要把我放进你的下半身诗歌里
  
  反对把我和你的诗混为一谈!面对
  咄咄逼人的责难,我无话可说
  不能反对之反对。这显然是个哲学问题
  
  交织着复杂的辩证关系。比如
  我能反对撞向纽约世贸中心的飞机吗?
  但是布什开往阿富汗的大炮
  
  我同样无法反对。布什反对萨达姆
  我反对那些制造了无数冤魂的美制导弹
  ——这和那颗反对刽子手的词语
  
  又有何差别?面对这个丑陋的世界
  我更像一个白痴,既不赞同
  也不反对。当莱温斯基举着沾有精液的内裤
  
  反对克林顿时,总统发现他就像辛酉无法
  反对夺走朋友生命的车祸一样
  什么也反对不了。一切反对都是徒劳
  
  罗伯特反对勃莱
  
  罗伯特反对勃莱,偏旁反对部首
  一个人的姓氏朝名字举枪
  
  火车反对司机,这个事件可以
  总结成为两个字:出轨
  
  色情反对电影院,我们的孩子
  平安度过这个绿色的夏天
  
  唐伯虎反对点迷香,于是世界上
  至少一百个寡妇守住了贞节
  
  水箱反对人家,其实无关紧要
  天气预报今晚来潮,而且量还特别大
  
  坐在墙头反对等红杏,孤独的诗人
  将酒杯中幽冷的月光一饮而尽
  
  注:罗伯特·勃莱,美国继艾略特后最杰出的当代诗人,火车司机、色情电影院、唐伯虎点迷香和水箱人家等均为早班火车诗歌论坛知名马甲,坐在墙头等红杏即作者。论坛兴起“反对”同题诗,作二,与友同乐。
  
  2004年的第一场雪
  
  在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前
  我们去宵夜。已经十一点了
  2004年的第一场雪
  像巨大的谎言纷纷
  飘落。世界安静极了
  犹如失声的孩子。西湖也不过是
  挂在我胸前的一块暖玉
  出租车经过北山路的时候
  大地隐隐传出了深埋的哭泣
  
  想起湖州
  
  想起那条我叫不上名的小街
  想起那家我同样
  叫不上名的小酒馆
  想起花雕,韵味十足的女人
  想起那晚的醉
  想起小雅谈论诗歌
  指点江山的样子
  同时想起的,还有小腰
  这个妹妹的可爱
  想起之余,我宁愿
  花上更多的时间去想象
  蒋峰的幸福。当然
  想得最多的是果子这点毫无疑问
  但是我不能多说什么
  如果让她知道,她就不再理我
  
  白云人家的早晨
  
  我被一只鸟吵醒。不,
  应该是一群。我被一群鸟吵醒
  一群鸟绿色的好嗓子
  复活了这个山村的早晨。
  
  太阳还没有出来,但
  主人家的鸡们已经出门觅食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仍然睡在一个清凉的梦里。
  
  一滴露水在栗子树的枝头摇曳
  一朵白云在我脚下快速
  飘移。当我站在白云人家
  屋前的晒场边,我如实写到。
  
  没有比这更加美妙的时辰了
  时间是静止的。当你仰望天空
  比玻璃还干净;而没有睡去的
  群星,还在天边眨着蓝色的眼睛。
  
  突然思念母亲
  
  就像昨天晚上
  思念出差的妻子一样
  我突然思念
  母亲,在这个早晨
  醒来的时候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我突然思念
  远在老家的母亲,千里之外
  思念像距离一样
  绵长,迅速
  将我的身体抽空
  
  确切地说
  起床的时候我思念
  刷牙的时候我思念
  洗脸的时候我思念
  我知道我的精神流感了
  吃早餐的时候
  恍惚间,我望到了炊烟
  
  我甚至于闻到了
  熟悉而久违了的米饭香
  ——我想说的是,
  若干年前的这个时候
  像这样的一个早晨
  我和弟弟背着一捆柴禾
  正走在回家吃饭的路上
  
  人 生
  
  这些年里,一些亲人相继离我而去
  比如我的祖母,在一天早晨
  永远地睡着了;还有我的外祖父
  一个瘦老头,去了远方
  
  再也没有回来。扔下我的外祖母
  被岁月无情地侵蚀,皱纹
  一天天加深;而我年届九旬的祖父
  脊背更佝偻了,耳朵更背了
  
  眼睛也更花了。与之相反
  这些年里,又有一些孩子相继诞生
  比如上次春节回家,在老家的
  弄堂里,那么多新面孔
  
  我全都不认识。而更多的人
  或者长高长大了,或者正在慢慢
  变老,比如我的父亲,比如
  我的母亲,时间将他们的头发漂白
  
  这些年里,我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像上紧的发条,学习,工作
  恋爱,婚姻,性……而此刻
  我数着妻子渐渐隆起的腹部,犹如
  
  数着自己的心跳。我明白
  过不了多久,我将成为一名父亲
  我将要升级,就像一种
  同名的扑克牌游戏,不断地升级
  
  不断地走向衰老,不断地逼近
  死期。从诞生到死去,每一个人
  都走在同一条路上,谁都无法逃避
  就像你踩着父亲的脚印,而孩子
  
  又在重复着你。人生啊,无非就是幼年
  然后少年,青年,成年,中年
  然后老年;然后化成一粒粒的尘埃
  最终,在一首诗里被歌颂,或被贬低
  
  有关小海
  
  是个不存在的人物。有关小海
  我写过几首诗。我曾经说过
  小海是我的一个打工兄弟
  在二十一世纪初的开头几年里
  我们混迹在某座滨海城市
  我不止一次地写到,小南门
  2-265号,三楼,我们合租的小房间
  ——应该叫窝才对,狗窝的窝
  或者,也可以叫根据地
  我们的根据地。那时候
  小海经常带回一些天南地北的女人
  极大地发挥了根据地
  除了睡觉和休息之外的附加功用
  和能量。然而,很抱歉
  这件事彻头彻尾都是一个骗局
  小海只是我随意杜撰的
  诗歌人物。但是,我的确有这么一位
  打工兄弟,我们在同一家工厂
  做着质检的勾当。后来
  他下岗了,就像一件不合格品
  被老板处理掉了。再后来
  他去了广东,听说还不错。也只是
  听说而已。我们再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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