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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亮:柏桦《左边》阅读札记(2)

  情况已经很清楚,在柏桦这里,并不存在一口“虚构的坩埚”,他也从来没有鸡蛋炒鸭蛋的兴致。《左边》的冰火两重天正来自作者立场和视角的渐变。水化为气,气凝成水:柏桦并非只有一两趟遭遇。这样,他既冲洗了个人的底片,又描摹出众人的肖像,在个人与众人之间,充满了智慧对智慧的辨认、思想对思想的见证、文字对文字的呼应。柏桦将我们置身于同一个时代的不同密室,甚至是相互觊觎和碰撞的密室,让我们亲手触摸那些刚刚孵化出来,半睁着眼睛,几乎站立不稳的诗篇。现在,这些诗篇每每被证明为杰作。从这个意义上讲,《左边》不惟是一个诗人的心灵史和表达史,更是一代诗人的心灵史和表达史,是当代中国最接近《人·岁月·生活》的苦行与幻美之书。

  也许有的人会将另外两部类似的著作,钟鸣的《旁观者》与杨黎的《灿烂》,放在天平的另外一个托盘里。是的,杨黎始终是顽童,他的坦诚无与伦比,这让柏桦有时候显得拘谨,放不开手脚,比如他在“美的行刑队”中的表现:“但就像蛇已蜕下它的旧皮,我从一个昔日伟岸的女巨人到达一个哈哈大笑的女人,从一件紫衣到一件黄裙”。至于另一个天才,钟鸣,犹如一个老吏,往往一剑封喉,几乎不容增减一个字;而柏桦,天啦,我们已经记不清楚曾经多少次领教过他的谵语与梦呓,他的语无伦次!关于《左边》的一意孤行的修订本,我也并非没有话说。作者增添了引文和注释,甚至在“但一切已不可挽回……”这样的结束语之后,又增添了第六卷:诗歌风水在江南。我们已经看到这样做的后果:一部诗人之书,在一些局部,已经蜕变为学人之书。还有,在《左边》的后半部,几乎可以随手拈出胡兰成的痕迹,也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但是,柏桦会被高高地撬起来吗?不!柏桦的重量来自于绝不袖手旁观的激烈与孤注,他永远陷落在漩涡,随着这漩涡一起前进,并且轻松地把我们也拉下了水。是的,只有柏桦能够带领我们重返那个时代的氛围,青年的现场,犹如重返一个绝响!

  柏桦曾经击节赞叹过上海诗人陈东东的一首诗,写到了南京鸡鸣寺,并为“不能忆起并录于此”而颇为惆怅。我手上藏有陈氏诗文集五种;经过翻检,在诗集《海神的一夜》中找到了这首《旧地(古鸡鸣寺)》。多么奇妙,当我刚读完《左边》,这首诗如此凑趣地契合了我的心境:

      我重临这空阔久远的旧地,
      见一个导师
      停止了布诵。
  
  二零零九年六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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