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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哀伤留在五月
山村需要一场透彻的暴风雨 那些比石头的牛角尖
还要光滑的是山里人的脸 这里的村庄又从废墟上
站立起来 斑鸠和布谷鸟又开始出没在白天与黑夜
是谁在夜晚深居简出 喝起香甜的咂酒跳起萨郎
草丛里的虫鸣和白花花的月光让人感到有一种说不清的神秘
于是我想起饥饿的羊群在乱石堆上啃食着草 不呵
那饥饿的羊群分明是在啃食着山里人的精神
和领悟生存的全部含义 并对受惊的生命昂首挺胸
某个夜晚 我反复梦见一场大雪覆盖着村庄 我已经记不起
是桃花还是李花 成片的树林长在青青的山坡 已经
记不起传说中的羌寨是谁用沉默多年的口弦奏响山里人的自由
其实沙沙的风早就胸有成竹的跳起舞蹈 在五月的每一个黄昏
有飞来飞去的蝴蝶引诱着我 是阳光在温暖地铺就迷途吗
那些语言词汇的光芒深处埋伏着马蹄声 我蹑手蹑脚地走在路上
我想说 如今的山村变了 别再把哀伤留在五月……
2010.3.1
吉娜羌寨的口弦
夜晚 在宁静的吉娜羌寨 悦耳的口弦声
吞没我眼前的黑暗 夏日的羌寨凉爽宜人
就如那羊角花开在寨子四面的山坡 也许
有人会忧伤地回忆起这里震后的废墟 而
清凉的微风吹来 是否探问我的魂魄何在或擦去泪水
动人的旋律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那颗有着太多痛苦的心
随着夜空的星光穿透所以的哀叹 新的希望如同羊角花
开满曾经有过伤痛的山岩 突然 我从奏响的口弦中
看见羌人坚硬的骨头和一片生机蓬勃的希望
这里的口弦像这里姑娘一样有着独特的魅力 而那些
恰如其分的表达根本无法追赶她(它)们上升的速度
无能的我 只有从爬满月光的树的枝桠里亲近甘甜
吉娜羌寨绝对是来过这就不能忘怀的地方 我每路过这里
就会多一份牵挂 也许是那种说不出的爱让我疼痛
还是在那夜晚 奏响的口弦乱了我的心 此时我用尽
所以的言辞也不够用来表达口弦的气度 我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夜晚走进美丽的寨子去亲近动人的口弦
……月色和星光渐渐隐退 群山深处的山寨如玫瑰
2010.3.3
在北川贯岭
在我还没到来之前 这里的多种植物已从废墟上长出
那乱石堆中伸出的绿如歌谣 我在这里初次感到爱的伟大
就是冬日里迷雾 寒冷和风雪一起袭来 我也会感到有一种
说不出的愉悦 因为这里的男女老少都在含泪感恩着幸福
我的到来并没有带来什么 冬日的阳光里 一个表情深蓝的女人
也许她的心像雪一样透明 由此这里的山山水水才显示出安静和浪漫
我知道这里许多百姓的房屋都在有秩序的重建 但也有少许的人
把愤怒的火焰留在往事的记忆里 寒风吹落树枝上的枯叶
我为此充满莫名其妙的力量 是路旁一只饥饿的麻斑鸠让我觉得
自己的思绪就像一个无比幽深的迷宫 甚至存在着谁也说不清的危险
我可以在这里对着许多事物呼唤 可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我只能平静地看见一群鸟站在各自的枝头鸣叫
站在半山腰 我的目光适度地潮湿着 我不知道
是谁的歌声在群山刀鞘中回荡 歌声真诚而热烈
其实 我的眼睛在贯岭比尖锐的剑更锋利 能看老鹰的眼珠
和羊角花的泪滴 而我依然不敢说出真话 能做到的只有
忍受沉默 但我对这里的未来并不绝望 这或许就是宿命
2010.3.11
北川的羊角花及其它
1
两年前的初夏 山寨的村庄 丛林和天空
在我看来是那么纯粹 突然之间 不讲情义的上帝
让生活在这里所有的人遭受离奇的苦难与疼痛
恐惧包围着曾经如画的树丛 求生的呐喊在回荡
一座城从此就变成废墟 我的心里除了难受
还能去嘲笑谁 伴着泪水和伴着淡淡的月光
我真的无法平静起来 或许就是这场灾难让我认识
那些我不该认识的嘴脸 我一次又一次深入这里
是枝须繁茂的羊角花 多么迷人而富有诗意的气息
在吸引我 即使我知道被伤过的山寨在神奇地变化
谁敢说在暗处没有黑手在延伸 其实黑暗的风景
早就在人们胸中生长 我也早被表面的光明欺骗
2
我无数次站在望乡台 不知是否有人会记得我的模样
也许在痛苦的回忆和泪水中 我会亲切地想起对面
山坡上的羊角花和叹息的星光 就像这寂静的夜晚
就像常有思念的情景一样 不会有人来这里默然倾听什么
是夕阳的余晖在山寨的尽头流溢并穿透我的心窝
春风阵阵轻拂着我 是谁的力量在威胁着受伤的灵魂
站在枯树的斑鸠 凭着闪亮的翅膀经过阳光般的路径
听悠也罗依哟的酒歌 听羌妹奏响动人的口弦
我的心 如山寨的丛林早已错落 此刻我知道
燃烧着的春天在加速 我的灵魂如一只苍老的山鹰
占领着新的高度 正如我多年的愤怒还在沉默
枯燥乏味的喧腾被风雨搅乱 愁闷和伤感织成的诗章
并非偶然 而我真的像迷妄的羊角花进入谁也说不清的误区
3
像月亮一样迷人的羊角花在我的生活中已经绽开
明天会怎样 阳光还会给她丝丝温暖吗 或许
我有时候也会成为尖锐的影子 这真实的初夏里
沉默的悼念队伍用泪水和忧伤告诉我们 渴望幸福
既是生者的欲望也是亡灵的欲望 我抚摸着痛苦
直到另一个春天来临 是的 我将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思念
去温暖世界上所有的花朵 然后无可奈何地死去
因为我早已看清身边的黑暗 我只能徒劳地伸出诅咒的双手
在白天与黑夜 独自歌唱 独自跳着魔鬼般的舞蹈
只有这样 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牛的统治者
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能在别人的幸福中并不幸福地活着
4
我不仅一次的注视着废墟上长出的小草 那乱石中
长出的生命如同一代帝王 坐在等待修正的河山静观一切
阳光充满眩晕的天空 我凝视着从山上流下的清泉
此刻我的血滴深藏在黄色的泥堆中 我在想什么
或者残留的积雪覆盖原野 而只有太阳能俯视着这些
或者在想 羊角花更多的意味 从某种程度上说
明亮阳光所见证的事物无需思量 既然是时间的意愿
我的灵魂只能闪烁在无限的隐喻之中 而我的双眼
早就注意到站立在丛林中的羊角花 她在阳光下微笑
向往着青春般的幸福 站在她身后的是我和晴朗的天空
2010.3.25于沈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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