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2009年度河北散文扫描(2)

  五四以降,民族文化受到广泛质疑。文化精英大都对民族文化表现出深深失望,转而向西方寻求新鲜血液的输入。新时期以来,人们重新回到五四,开始文化再造,民族文化再次受到严重质疑。质疑负载超重的传统,当然有助于清理陈腐轻装前进;但是,如果不能达成新的认同,对于民族的复兴来说却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危机。进入21世纪,随着民族经济的发展壮大,民族文化的自信也得到逐步恢复与加强。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河北散文的生命写作也表现出民族文化自信的回归。昔日因民族文化的虚无而衍生的绝望得到一定缓解。作家们从容地利用民族文化资源来建构自己的生命图腾。李延青的《鲤鱼川随记》那种诗意很明显来自先秦的道家,而不是法国的卢梭或德国的海德格尔。安秋生的《角色》那种对家庭伦理的反省,很明显没有五四式的决绝与无助,而是通向更好地协调与担当。海津的《与荷有关》(《散文》2009年10期),选取传统文化体系中的标志性事物——— 荷展开自己的书写,表达了作者对美好的事物、清洁的精神的赞叹与持守。碧青的《果灯》(《大众阅读报》2009年1月2日),写的是历史悠久的以果为灯的民俗,并且由国内写及国外,没有什么东西方之间的隔膜。孟德明的《壶口:倾听与倾诉》(《散文百家》2009年11期),写的是作者与华夏文明的源头黄河的一次相遇。海雨佛的《微笑的禅》(《燕赵晚报》2009年12月22日),在对禅的描述中渗透了自己对中国文化的深刻理解和充沛自信。如此等等,曾经横亘在五四精英心间的那道中外之隔、东西之隔已经悄然淡化。

  作家们表现出对生命中金色元素的寻找与守护。

  现实中仍然有许多不完满甚至令人痛心之处。张成起的《走进电网高墙》(《报告文学》2009年6期),写的是中国政治的顽疾——— 腐败。20世纪初,英国哲学家罗素访问中国,认为影响中国复兴的最大问题就是无处不在的腐败。鲁迅则说,中国的国民是腐败的温床,而贪官恰是他们的最好代表。一百年过去了,再来看中国现实,看电网高墙里的这些贪官,真好像历史原地未动。梅洁的《中国的良心》(《啄木鸟》2009年4期),把人们的思绪又带回“文革”那不堪的混乱年代。思想的贫乏与道德的破产制造了20世纪中国最大的荒谬。桑麻的长篇散文《十六个村庄的白夜》(《美文》2009年1期),笔触所及简直令人浑身发冷。计划生育与乡村民俗之间的悖谬,令人困惑;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乡村现实令人担忧。尉克冰的《散落在雪夜的母爱》(《散文百家》 2009年5期),写了一位疯癫的女人流落街头,而地痞混混则让她一次次怀孕临产,人性的丑陋在疯女人的不幸遭遇中更清晰地暴露出来。唐河滨的《黄金明灭的村庄》(《散文世界》2009年1期),写了故乡淘金热衷生命的癫狂与死亡,生命的脆弱与盲目得到充分展示。在这样的书写中,生命灰暗的一面被呈示出来,人们不由得会被人性的委琐而击中,甚至会产生悲观与绝望。

  然而,作家们并没有作简单的自然主义展示,他们之所以潜身生命的河床,直视生命深处的灰暗,恰是要寻找拯救的门径。所以,在他们一次次黑暗之旅中,总会透露出一些寻找到金色光亮的讯息。张成起的《走进电网高墙》可以说是非常悲观的,“实在是记不清是哪位哲人说过的一句话了,也记不准确这句话的原文了,但我记得话的大意大概是这样的:当把一个疯子放到一群正常人中间,大家都把他认作是疯子无疑;但当把一个正常人放到一群疯子中间,他必会被这群人看作是疯子也无疑;一个正常的人若想在一群疯子中生存,那你就必须比疯子还要疯——— 哪怕是装。恐怖。残酷。我背如负冰。”但是,即使势单力孤,作者也不肯放弃抗争。作者文字中所传达的坚持孤军奋战的义勇,可以说是无边灰暗中的一抹金色光亮。梅洁的《中国的良心》写了新时期思想解放的先驱杨献珍。中国从大跃进的全民癫狂中冷静下来进入实事求是科学发展的新时期,靠了无数有良知有智慧的中国知识分子,其中就有杨献珍。梅洁把他称为中国的良心。在这种脊梁式人物的描写中,人们会获得力量与希望。尉克冰的《散落在雪夜的母爱》,无法抗拒的苦难遭遇与街头地痞混混一次次的欺凌,让疯女人生不如死;但是疯女人偶尔的清醒所流露出的伟大的母爱,让麻木的心灵震撼,也让邪恶的心灵悔悟。这样的书写敞开了灰暗,也聚焦了金色光亮。在他们的真情书写中,光亮显现在人们面前,生命的路途会因此而不再那么灰暗,人们的步履会因此而不再那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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