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向明译：简·赫丝费尔（Jane Hirshfield）的诗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向明 译
2012-09-28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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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辐射加激情（Radiation and Excitement）
　　——美国当今最夯女诗人简·赫丝费尔诗选译

　　向明 译注

　　当今美国诗坛如日中天的女诗人简·赫丝费尔（Jane Hirshfield）的诗，被纽约时报书评称之为「辐射加激情」交织，对人类的内心和自然世界产生微妙的互动，富于哲学宗教气质，因而被形容为「形而上的诗人」。她的诗集＜加点糖，加点盐 Given Sugar，Given Salt＞，于2001年获美国国家图书奖。2009年五月23日第二届中国诗歌节在西安召开，简女士为唯一被邀请的外藉诗人，受到主办单位极高的重视和接待。台湾女诗人尹玲教授和我由于语言交流的方便，成为众多诗人中唯一能和简女士交谈和交换心得的少数几人。她曾翻译古代日本女诗人小野小町及和泉式部作品《墨黑的月亮》。对我国诗歌是初步接触，但她感知中国诗的博大精深和文字奥妙远非其它文字所可能企及，她希望这次来参加中国诗歌节是她走进中文诗歌天地的一个开始。简女士的诗与其形容为一「形而上的诗人」，然我从她《加点糖·加点盐》这本诗集中所获得的印象是，她是一个更贴近现代人生活和感受的诗人，她的诗中并没有形而上的玄妙和高蹈，却用人人都能共感的语言和轻巧的意象，让我们能获致会心一笑的人生乐趣。下面试译八首短诗，以享读者：

　　啥也不久长（Nothing lasts）

　　「啥也不久长」——
　　思考得面面俱到多困难
　　　　 *　　
　　「啥也不久长」——
　　一个应允也是一种慰安
　　　　 *
　　悲伤和希望
　　乃跳绳手执的两端
　　好难缠的一双女儿
　　　　 *
　　一个穿羊毛衣，另一个穿棉布衫
　　
　　要快乐有多难（Happiness is harder）

　　一本诗集
　　从头读到尾
　　可以治愈某种忧伤
　　　　*　　
　　人总得作些选择
　　什么都无所谓，就是那样
　　　　*　　
　　这杯咖啡，那件套装
　　「这是我爱来的时光。」
　　「今天，我要洗玻璃窗。」
　　　　*
　　要快乐有多难
　　　　*
　　想想那些圣哲的嘉言
　　清醒的活着，似乎多简单
　　饿了吃，倦了睡
　　这样选择完美吗，或一点也不？
　　　　*
　　不管如何，事事似乎都在互相较量
　　　　
　　合 同（The contract）

　　那个送我一大捆玫瑰的女子
　　叮嘱我
　　「要狠狠的加以修剪。」
　　　　*　　
　　枝干们开始顽抗
　　　　*　　
　　刺针和芸芸的杂草
　　沾满我的手套和衣裳
　　修剪刀下尽皆绿色的伤残
　　　　 *
　　简直不敢相信
　　渺小的余生竟被我切成碎屑
　　　　 *
　　我的双手依然快速移动
　　使得那些活生生的枝叶
　　全都认命消亡

　　香  柏（A cedar Fragrance）

　　即使现在
　　数十年以后
　　我仍在浇冷水洗脸
　　　　*
　　并非什么修养不修养
　　也非保留记忆
　　更不想以清凉来苏醒某些打击
　　　　*
　　不过是练习
　　选取
　　从不必要变成必须

　　速度与完美（Speed and perfection）

　　杏花的季节很快就过去了
　　单单只需一夜的清风
　　我跪倒在地，抬腿复伸脚
　　吃我所能吃的，趁伤痕未出现前

　　片 刻（Moment）

　　自睡梦醒来时
　　人会片刻失智
　　她是谁，他又是谁？
　　　　*
　　这种事一生都在发生
　　一次或两次
　　毫无疑问，你也遇到过
　　　　*　　　
　　有些只有片刻的
　　恐慌
　　有时则会欣慰的感叹
　　　　 * 
　　而后多会一个艳羡另外一个
　　人深爱他自己乃属必然

　　树（Tree）

　　多么愚蠢
　　竟让一株稚龄的红木
　　种植在屋旁
　　　　 *　　
　　这一生就
　　仅此一点点时光
　　你总得有所选择吧！
　　　　　　*　　
　　那个沉稳的大块头
　　这些杂乱的汤盘和书本
　　　　　　*
　　初发的枝枒己在窗玻璃上开始蠕动
　　文静地不着边际轻击生命

　　诗的两端（Poem with two endings）

　　一提起「死亡」二字，整个屋子都冻僵
　　甚至沙发椅都停止转动
　　即使灯
　　就像松鼠突然警觉被人盯
　　　　 *
　　继续提这个字
　　而诸事仍在进行
　　你的生活承受
　　一部旧胶片般急速的抽动
　　　　 *
　　再说下去
　　在口中不断欲言又止
　　变成另一种音节
　　购物商场像甲虫尸体般打旋
　　　　 *
　　死亡是贪婪的，吞噬一切生者
　　生命是贪婪的，吞噬一切亡灵
　　仍不满意，也永不满足
　　每吞噬一次，世界便失去一次
　　　　 *
　　握住生命就像握住死亡一样强烈
　　　　 *
    （但那些消失的，消失掉的心爱的人，又在那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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