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淳刚: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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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就思考过死。死在任何时候,似乎都是一个很大的题目。 首先,死是一种概括。如同“真”是一种概括。一个孩子之所以不懂得死,仅仅是因为他不懂得概括同一件事情或相似的事情。(他不懂得“咽气”。) 那么,我们是怎么知道死这件事的?“我见过别人是怎么死的。他死了,让人埋了,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么,他是去了哪里呢?你心里立即会浮现出某种情景、图画。 如果没有长期的语言积累和生活积累,那我就不能说到死。 人不能很突兀地思考死。譬如,我不能思考:要是我在写这行字时突然死了怎么办?(华兹华斯:“要是露西突然死了怎么办?”)但是,我完全可以这样“突然”地想到。 我对死的思考必然是长期的。如同一年中的各种节日是长期的。 维特根斯坦:“死是生活中从未发生的事,人是没有经历过死亡的。”确实,我们都还没有死过。 但是,在某些时候,我也许并不理解死。“奇怪,人竟然会死!”我过去常常对死这件事惊诧不已,却不惊诧我的惊诧。(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惊诧,因为他瞪大了眼睛。) “活人通过哭泣宣布了自己的死亡……”如果一个哲学家这么说,那我就会说:“一个人也正好是通过哭泣宣布了自己的生。” “不知生,焉知死?”人们往往对死感到恐惧,却很少对自己的出生感到恐惧。(当然,某些怀有宗教情怀的人总是对自己如此这般地活着感到恐惧。) 当我们思考死,我们必然是在思考生命,生命的价值、意义。所谓“死得其所。” 我们会用记忆、知识弥补我们出生之前的世界。我们发现,即使在我们不存在的时候也已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也会按照这种方式以为自己死后还有许多的事情发生。当然,我们也会用完全相反的方法,以至用到印度人的0。 “一个人一生下来就被抛进了两堵高墙内,他用两只脚两只手不停地撑着爬上去,想看看生死之外的风景,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回回都给摔了下来!”如果一个人这么说,那我就会反驳:“不!请你先看看高墙之间的这么多东西!” (我也会怀疑,墙壁不是用来这么爬的,这只是基于年少时的记忆。) “死是我们醒时所见的一切……”赫拉克利特想告诉我们的是:死必然是一直存在的事实。 死似乎具有这样的作用:它会毫不留情地摧毁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但是,它是怎样摧毁的?如果我对我所拥有的东西毫不在意,它能有这么大的作用么? 对于死,我也可能具有一种非常冷漠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麻木的态度。但是这种态度也许仅仅是一种生活的态度。 “我非常怕死!……”“求求你!别杀我!……”人们真的对死感到恐惧么? “我真想死了算了!……”“死就死!……”你确实想死。死是我们在某种情况下必然向往的。 “如果能有人替我们死那就好了!”但是,就所有的日常事实而言,没有人能替我们死。就像没有人能替我们生。这种侥幸根本不存在。 “死是生活中从未发生的事,人是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在这里,维特根斯坦其实只是说:一个人只能知道别人的死,而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死。 但是,难道别人的死就那么清楚,而我的死就那么不可琢捉摸么?事实也许是:一个人不可能和别人“交叉” 着死! 当我说死时,我是在说什么呢?说自己的死和别人的死的和么?如果我没有像别人那样去过美国,那我就会说我没有去过美国。但是,我能怀疑有没有美国这个国家么?但是,无论怎样,我确实没有去过美国。 我是怎么知道我会死的?这件事到底能不能确定?你以为我会像你或一只鸟那样死去么? 在通常情况下,一个人不会问:“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我?”他显然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同样,我们读过死人的著作,见过腐烂的鸟兽,所以并不怀疑死。 如果你说你是一个人,那么你便说出了全部。但问题是,我们并没有确定死,而是譬如像是说“这样……”,“那样……”,怎么样怎么样。 死对个人意味着什么?“我的死和别人的死肯定不一样!”奇怪,难道不都是死么?“我的手和别人的手肯定不一样!”(尼采:“我不是平凡人,我是炸药!”) 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是有死的,他才会思考死。但是,他并不清楚事实本身是怎么回事。 “人都是一个一个地死去的。”这么说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死这个字没有说出这个简单的真理么?当然,我们也会说到“大面积的死”。 “人皆有死,所以×××必死。”在这里,我们能很清楚地看出,死是怎样成为一件必然的事的。但是,这也只是说:“像××××一样的人皆有死,所以×××这个人必死。” 人们用“所以”这两个字是为了表达一种因果关系么?也许仅仅是为了让话继续说下去。 就逻辑而言,“人皆有死”既不是值得我去捍卫的命题,也不是值得我去攻击的命题。在这一点上,可以说这个命题十分糟糕。 (一个命题就像一个靶子,无论有没有人打靶。) 死是怎样的一个事实?“‘这个’是什么?”人们看到了这个东西,然后就说,这个是什么,怎么样……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总是发生着这样那样的死:一个人死了,一条鱼死了,一棵树死了,一片庄稼死了……我们就是这样知道死的。但是,说一个什么死了和说一片什么死了意思一样么? 在一次战争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死了,惟独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在另一次战争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死,惟独一个人不幸死了……我们发现,死和生就是这样确定下来的。——怎样确定下来的? 死是日常世界中的一件事情。你必须依赖日常世界这个宽广的背景。如果一个人从乡下来向你报丧,那你想到的就是那个死人,还有那个村庄。你可能想不起来这个死人,但是肯定会想到村庄。 (“但是,我也可能不认识这个来报丧的人!”那么问题并不因此显得多么糟糕,如同你也可能不理解什么是报丧。但是总会有人知道,然后解释,告诉你。) 如果一个人说到死,那么他就是在汇报他的生活。他谈论的不是一个单独的问题。 我们已经不太清楚“死神”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如果说到死神,那么我们立即会想到太阳神,电神,水神,山神……这些东西距离我们的日常世界太遥远了。 “他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人们会在比喻的意义上使用死神这两个字。人们总会在比喻的意义上使用死这个字么?很有可能。 科学家会在物质的意义上定义死亡,譬如蛋白质的死亡,脑死亡……科学家的活动仅仅在于将物质或神经的活动作为事实。 我也可能像弗罗伊德那样用“死亡本能”来解释死,但我解释了什么呢?我在坚持一种生物主义的神话解释。这种解释非常类似一种物理的或数学的解释。 也许在许多情况下,人们很少思考到死这一事实。人们会选择不同的画面,譬如自然地不存在的画面,死了去见上帝的画面,身体腐烂却留下一个魂魄在世上游荡的画面……一个人从他自己的环境中生长出来,然后他就是如此以为死的。 在谈论死亡时,人们可以不谈论事实,而只满足于对很多画面发表意见,这对生存这件事情居然毫无影响。多么奇怪! 有人会坚持对死亡抱有一种科学的解释,这并不重要。有人也会坚持使用手机,虽然他的手机会坏掉,也要修理。 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你想死,譬如说上吊、跳楼、喝药……那别人会拦住你不让你死。为什么?另一方面,人们总要用死刑来惩罚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为什么? 当然有时候,你要是想死,那别人也许不拦你:“你跳啊你跳啊!”为什么?有时候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也会给另一些坏人救走。为什么? “救命啊!救命啊!”一个人要是不小心掉进了水里,他一定这样喊么?他也许是个哑巴;也许是假装不小心,故意这么干的…… 当我们思考死时,我们就是在和生命做无谓的较量,虽然这种较量谈不上是错误的。 我们必然知道一些有关死的事情。我记得有一个雨天,大家埋葬了一个老人,下山往回走,一个孩子脚上沾着坟前的泥,他不停地摔,结果将鞋子摔了出去,搞得大家笑起来……我们在思考死时往往就是像这样将生活摔了出去! 当一个人思考死时,他必然是在思考他自己。当然,他也可能是在花园里思考。虽然花园里不一定有花。 一个人能不能逃离死亡?这或许要看你说的死是怎样的事实。“维特根斯坦,你以为你会逃离死亡么?”“我不能说。我不知道……” 一个几十万前的野人会以为他死了以后还有灵魂存在,这是对死亡的逃离呢还是对生命的一种理解? 人死了必然还有灵魂存在,这也可能是一种常识。和我们的常识完全不同。我们的常识也只不过是诸多常识中的一种。(常识的历史学。) 叔本华:“一个人的死在客观上会到来,但主观上永远不会到来。”人们也许会问:客观和主观的界线在何处?自我这个东西通过什么才能得到真正的界定? 叔本华以为,人们对死亡的恐惧是错误的,因为死亡并不意味着个人完全的消失,个人既属于变化的表象世界,又属于不变的意志世界,死只是表象间的转化而已。但是,生和死是多么不同的表象啊! 斯宾诺莎;“自由人很少想到死……”难道人们对死的恐惧真的就错了么?斯宾诺莎就对了? 人们在什么时候才会感到恐惧?如果你和别人握手,突然你发现握着的是一只塑料手,那你当然会感到恐惧。为什么? 人们是怎样谈论寿终正寝和死于非命的?人们谈论的是生存中的喜悦和惋惜。革命者会坚决地赴死,他们奔赴的是对一种生存理想的向往。(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为了生存,人们需要解决许多问题。人们完全知道日常的事情如何应付。“小心前面那个坑!”当你骑自行车经过时,打着雨伞的人这样说。 恐惧、等待、向往、怀疑、漠视、直面、冲过去、自然而然……人们对待生活的观点有多少种,人们关于死的观点就有多少种。 一个人对死的困惑可能不是关于事实的困惑,而只是关于某种观点的困惑。譬如他会想:“活着有什么意义?”他显然以为死能够取消一切意义。事实上仅凭语法也能够取消:“我们的全部语法是不是都是魔鬼搞的,是完全错误的?” 事实或重要的一点是:你往往会选择一种有关死的观点。这种观点会有效用。但不见得总是有效。(一个人不会选择一种毫无效用的死亡观点!) 人们对动物的死和植物的死抱有不同的态度。人们往往以为杀人是残忍的,而砍树就是砍树,虽然结果同样是死。人们似乎在说:“请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也会思考譬如说一只鸟的死亡。这种思考可以是小说化的,也可以是对事实的奇妙追求……什么事实?怎样的事实? “我”的命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位置,我往往会像思考一个树坑那样思考这个位置,却无法完全掏空这个位置! 要掏空一个位置,需要什么器具?镢头,锨,手,脑子。当然光凭脑子也可以。 如果我通过我的脑子掏空了这个位置,譬如就像掏空出来一个树坑那样掏空这个位置,那么我就会得到一种很不平常的生活形式,譬如佛家的生活形式。但是这和死有什么关系?我可能只是在不断掏空我脚下的位置。而我始终占据一个位置。 “如果我掏空了我脚下的位置,那我也就掏空了世界!”如果你这么说,那我就会说:这只是某种思想、意义,而不是合乎逻辑的事实。 人们为什么要挖走一棵树再种下一棵树?难道不这样就不行么? (人们会发明一个植树节,而不会发明一个砍树节。人们理解节日是怎么回事。) 伊壁鸠鲁:“死和我们毫不相干。因为凡是死了的没有感觉,而没有感觉的东西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呢?”柏拉图:“死是灵魂从身体的开释。”如果你能从这里作出选择,那么你就还没有思考死。 “即使你不思考死,死也是一个事实!”它是怎样的事实?也许会体现为一个惊人的语法事实:“我知道这个字,这个字有各种各样的性质和用法……” 尼采:“当你们死时,你们的精神和道德当辉灿着如落霞之环照耀着世界,否则你们的死是失败的!”尼采对着死亡大笑,他毫不含糊地表达着一种对生命本身的热爱。 海德格尔:“死是此在最本己的可能性……”但是,我们也可以譬如说从事物的角度来思考生命。“先行到死”不属于任何生命必然的规定,而只是考察生存困境的一种结果。 唯物主义者所以为的死亡和基督徒以为的死亡是不同的。这也许仅仅是语言的不同? 一个信仰上帝的人以为的死是什么呢?“他死了,他去见上帝。”类似于:“他死了,他去见毛主席。”在这里我们看到不同的世界图几。 什么是死这个事实?事实仅仅在于:我们将什么东西当作牢靠的。但是你知道牢靠这两字的意思么?如果它是一种日常的牢靠,那就不可能是宗教的牢靠。 请注意:人们也许不是照着某个东西在画画,而是照着某些画在画画。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唯物主义的连环画,神秘主义的连环画。 人们看到的画很有可能是乱糟糟的。但是人们必然相信或经常用到一些简单的或符合时间关系的东西。 对于死,人们必然已经掌握了许多事实。我能相信我死后会变成一把椅子么?如果我能变成一把椅子,那我也就能变成一棵树,一把老虎钳子。 “在你死后,你会变成一个神仙!……”我们完全知道神仙这种“存在”在日常世界中意味着什么。 “我们总是从各种各样的生的角度来思考死……”这仅仅是说:当我们思考死,我们就是在用活着的脑子想问题。(更明显的胡说。露出狐狸尾巴。) 非常明显,人们能将身体和骷髅区分开来,也能将自己和树木区分开来。我死以后也不可能变成譬如说一个“2”。 有时候,我们会说死是一个过程。“他在临死之前……”“他在死之前的几天里……”“他死的时候非常痛苦,整整3个小时都……”但是这个过程对于考察死有什么用? “他在8点30分左右咽的气……”我们会看到死变成了咽气,而且出现了不简单的时间问题。 我们显然知道“过程”和“点”是什么。但是这些有什么用呢?“他那会儿本来要咽气了,但是没咽。过了一会儿确实要咽气了,但还是没咽……” “如果我照着你的心窝子猛戳一刀,那你绝对就死了!”我们也会用某种东西来果断地说到死。 “如果我死了我就会去见上帝……”“嘿嘿,见上帝有什么用呢?”在这里我们发现,一个意义的世界远远大于一个事实的世界。 有什么东西能解释死呢?如果能够解释,那必然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东西。(譬如上帝,譬如科学,譬如一把刀。) “当我们思考自己的死,我们就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事情。我们从此多少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死……”但是,我们到底思考了什么? 死似乎能赋予人生某种意义,但是人生本身就充满了各种意义。死似乎只是从前面拉了我们一把或从后面推了我们一把! 人们往往会说:“死能让我们将人生看得透彻……”但是,谁也无法预料这种看透彻的结果是什么。(“我无牵无挂。”“我牵挂一个上帝。”) 但是,能不能说“死只是看的一个方向”?作为充满意义的人生,毕竟还有太多的方向?但是,方向是什么?它是只有通过我们的指头才能知道么?“你瞧!那是什么?”当人家这么说时,我们就会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然后忽略他的指头。 通常来讲,一个信仰永恒事物的人不会总想到死亡,而且时间在他也不是问题,而现代人的时间观念和死亡观念同样强烈。“我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死亡……”“我的灵魂是不朽的……”这也便决定了死亡是一个自柏拉图以来的形上学问题。但是,我可能既不认同“灵魂”这幅画面,也不以为时间有多么的真实。 (灵魂是将精神世界延长,时间是将自然世界延长。而我并不懂得什么东西能够延长。) 一个鲜活的生命是在义无返顾地奔向死亡还是奔向各种东西?你会发现你脚下的路,手上的各种事情。(如果你的手上是空的,那你的脚下就不会是空的。) 维特根斯坦:“死不是世界的事实……”难道事实就是很多人已经死了而我和其他的人还没有死这样的事情么? 死和上帝、物质、自我、时间、精神等诸多问题交叉在一起,但是,它似乎也可以不依赖这种交叉关系。 如果一个人不是在比喻的意义上使用“死神”这两个字,那么死就是一个上帝。 集体的死亡永远是不可能的——哪怕是集体自杀。“人是一个一个死去的。”但是,难道我的死真的就和别人的死不同么? “你对你的死……怎么说?”如果脱离具体的情景,那我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我或许会随便说:“我会立下3000字的遗嘱……”或者:“我的墓碑要水泥的,不要木头的……”而不是我的死是怎样的事实,或应该具有怎样的意义。 但是,难道“我的死”就不是一个重要的事实么?“我的死”就毫无意义么?我再次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这个位置又依赖其它的事物,其它的位置…… “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你会发现,它有时有有时又没有意义。事实如何谈论? 在很多时候,“我的死”和“坟”的意思是相似的。在田野里,我望着一座坟,我说:“我会像这个人一样死去……”然后我再把自己想像成一个我死之后依然活着的人。接着我继续问:“是谁望着谁的坟?”…… “我的死当然不同于别人的死……”在这里,我们立即想到相同、不同、相似这些词语-图画的用法。而不是什么事实。 “谁都是要死的!”我常常听到有人这么说。这简直是可怕的诅咒。“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当我听到有人这么说时,我总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 人们从不羡慕别人的死。但是,人们能够羡慕一个像样的葬礼。 “我过去经常恐惧……”“我很早就思考过……”哲学家往往会将自己关于死的观点整理得井井有条。但是,死在大多数情况下会让我们手忙脚乱。 在很多时候,死是这样的一个事实:如果我说到死,那我就是在和谁说话,即使我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写作。——写作什么? 一个人也可能对自己的死根本不感兴趣,而去研究通常所说的死。仅仅通过这种研究,他就能克服恐惧,或者发现某种意义。——什么意义? 有些简单的事情并不简单。譬如,人们会从字典里翻出“死”这个字,这个字一共有六个笔画。人们也许会找到甲骨文来瞧一瞧。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可以一辈子研究水稻种植问题。一个人也可以一辈子思想死这个问题。不过这样的哲学家至今还没有出现。 我们会在游戏中发现死是如何成为一幅画面的。虽然这幅画面也许不是照某种可以预料的事实画出来的。“啊!我死了!”当一个孩子在游戏中说自己死了时,他就会倒下不动,或者像电视里的人死时那样忽然将头一歪。 一个孩子在装死时会趴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但是他不会认真到始终屏息。 想一想:死是一只掉在地上的麻雀,一只狗绕着它跳来跳去,但却来不及想要吃掉它!哲学家关于死的命题基本上都是如此。 “人们不可能知道麻雀是什么。”这样说在某些时候是正确的。“人们也不可能知道炸药是什么。” 死有时是一个强烈的意愿。但是,有的人想死,别人却不让他死。这简直是奇怪的事!但是我们说,他是会死的。为什么? 我们会说一把椅子坏了,而不说一把椅子死了。为什么?“昨天死了一个人……” “昨天死了一台电脑……” 一个孩子会用橡皮擦掉写在本子上的“死”这个字。这个字也可能写在沙上,用指头画在手上,画在空中。 关于永恒和死亡的问题其实都像是“规律”的问题。我也许对自己的死并不太感兴趣,而是种下一棵能活譬如说3000年的树,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些比较长久的东西就够好的了! “庞涓死在此树下。”我对这种奇怪的死充满了疑问。一种关于死的问题似乎只能通过如此这样的环境或境域来提问和回答。 人类对于死亡已经有不下10000种观念或态度。一个人如果致力研究死亡,那么他显然会取得成绩;如果他钻研插花,那他同样能取得成就。 (有人专门写一部有关死的著作,有人专门写一部有关插花的著作。) 在我们的生命中,死亡有时以专题的形式出现,有时仅仅是闪现,有时隐藏得是如此之深! “你真是死脑筋!”人们往往会借用死来表达活的想法。这其实不是借用,而是挪用。 老子:“出生入死……”一旦人们理解了生死是自然的,人们也就变得释然。但是相信死神同样可以释然,相信上帝也是。但问题是,你到底有怎样的世界图几。 当我思考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世界还在,而我却不在了。但是,当我说我却不在了时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认为这个世界好好的,可是你熟悉的一个人突然死了,难道这个世界因此就塌下去了一角么?不是的。我们所说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松散的整体。 就所有的日常事实而言,死具有一种毫不含糊的客观性,但是客观和主观的接点在何处?你能写出x的两个笔画,却写不出这两个笔画的交点。 “人皆有死”是人类理性时代以来的观点,澳大利亚土著居民却以为死有某种神秘的原因。在这里,没有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或者说,错误和正确的土壤还没有找到。 “有一种生生不息的宇宙精神,生生不息的自然力,一种永恒的回归……”难道我真的要避开神或上帝?在这里,我看到我个人的立足点,世界图几。 人们通常所说的事实当然是说日常和科学的事实。人们承认的不是某一个事实,譬如死这个事实,而是譬如说夜晚、出生、哭泣、满月、吃喝、成长、变老、死亡、悼念、遗忘……这一大片事实。(一个割草的人不会一次只割一根草。) 我们也可以这样问:为什么死会成为一个问题?人们在什么时候才会问问题?是在有疑问的情况下么?他的疑问是真的么? 人们会接受种种有关死亡或永恒的教育,但是最早的事情是怎样的?将来呢?你立即会发现这是一个天大的圈套。(一种时间化的历史的解释能够缓解我们的恐惧,带给我们思考的喜悦。) 维特根斯坦:“我的身体从未在消失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出现。”那么,为什么我们不恐惧或思考自己的睡眠呢? 死。我们有时会想像一道深渊,我们对它会有种种的猜测,但是如果我们掉进去,那就永远也别想上来! (“一个人在掉下深渊时会说什么?”“啊!的一声……”“我不知道,我没有听到……”) 几乎任何东西都能致人于死命。这说明了什么?人们也可以用各种东西来发家致富。 请想一想:墙上有一个洞,别人问你:“你能钻过去么?”于是你立即会设想这个洞是否和你的身体匹配。但要是我,我就得问:“你说的墙在哪里?是不是真有墙?”……但是,无论怎样,我还是会做你那样的设想! “死是不可能有漏洞的。”这肯定是正确的。一个漏洞本身不可能有漏洞! “维特根斯坦,你以为你会逃离死亡么?”“我不能说。我不知道……”也许,怀疑论只能出现在人类智力足够发达的时候。但是能达到这个地步也证明我们的世界图几变得非常含混,从而缺乏那种早先的单纯和清晰。 (早先的单纯和清晰也许是:我们不会真死,万物都有灵魂。) 如果人们深怀恐惧,那么人们就不能思考死。既不能理智地面对,也不能豁出去,冲过去。恐惧和理智在我们的精神中有不同的位置。 如果人们开始谈论生活,那么人们也就会谈到死。“你对死怎么看?”“哈哈!你算了吧!” 如果生命是一出悲剧,那么它也就是一出喜剧。我记得很早的时候看过一个电视剧,一个人临终前嘱咐他的朋友将他的骨灰撒进大海,但是他的朋友在撒他的骨灰时,风却将他的骨灰吹了回来,吹了这个朋友一脸……悲喜剧永远是生活的戏剧。 如果你的生活给予你过多的具体事物,譬如人,树木,椅子,狗,那么你所以为的事实就是这些东西。它们就是上帝。 “我知道我活着,我也知道我会死……”我是如此理智!难道人是理智地活着么? (“如果我天天都去上班,那么那栋大楼必然存在。”——难道这就是生活?) 我的人生就像是在和高手下棋,这是一盘死棋,我该怎样下,能下多久,我并不十分知道。(我记得两部电影的名字,一个叫“一盘没有下完的棋”,一个叫“与魔鬼打交道的人”。这肯定是两部非常有意思的电影。) 人们决不会去以命相搏,验证死这一事实。人们有的只是遭遇、回想、观察、猜测、谈论。 “我现在就死,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还魂转世!”我们知道,这确实是在开玩笑。 对我来说,死在很多时候是一个人际问题,在其它时候又是一个自然问题,在另一些时候什么问题都不是……一件事实会有1000种不同的表现。 一个人怎样才能将“齐物、齐生死”信以为真?他的精神世界中必然有许许多多的事物,有“自然而然”这种东西。 在我们的生命中,死亡所占的篇幅是如此之小,但它却是一个有力的结尾。简直可以说是豹尾。但是,豹子呢?(“窥一斑而见全豹……”) 人们在无法忍受生活的时候会上吊、跳楼、喝药。一只狗在得了脑溢血后就会把头往墙上撞。为什么? 人对死这件事是有感情的。如果我们的亲人死了,我们就会痛哭,而不是想:“难道他真的死了?”我们的情感和理智在生活中具有不同的作用。 (一个人在思考死时的表情和在哭泣时的表情是多么的不同!) 人们会以为上帝这个存在过于虚幻,完全不是事实,从而在这里得不到任何意义。人们也会否认日常世界的事实和意义,从而达到另一种虚无主义。 当我们思考死时,我们正陷入一种事实和意义的混淆,一种极其可怕的混乱。 事实和意义的界线在何处?你有怎样的世界图几,你就有怎样的事实和意义。 失去孩子的妈妈会重新微笑起来。但是一旦她想起自己的孩子,她为什么又悲戚呢? 庄子妻死,庄子鼓盆而歌。当我们的亲人死了,我们能不能这样做?你可以想一想什么是观点,什么是故事。(一个观点就是一个故事。) 死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肯定是一个重要的角色。但是要是一个人不思考死而只管赚钱,难道他就错了么?他不赚钱而只想着死,就对了么? “如果一个人死了……”我们所说的“一个人”通常是指他的正面还是他的背面?他的侧面是怎样的?他有多少种表情和姿态? 叔本华说,感觉到生命的无常是一个人成为哲学家的标志。以往的哲学似乎总在寻求永恒的东西,本质的东西。但是本质的东西有多牢固,变化的东西也就有多持久。 死是一个哲学问题么?什么是哲学问题?它在很多情况也许只是一个语言问题,或者生存环境问题。 “××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我们知道××和人民和上帝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死是一个界线问题。我们已经谈了很多的界线问题。这个界线也许不是能画出来或画不出来的问题,而就是一个界线。(不是《逻辑哲学论》,也不是《哲学研究》。) 什么是界线?它会引导你说:“一清二楚,我能画出来!”在某个时候你又说:“太麻烦了,我画不出来!” 你装修过房子。你是怎样指挥工人将一幅画挂到墙上去的?“再高点儿!再高点儿!……不!下来一点儿!好了!”然后你就习惯了这幅图画。甚至有时忘记它。 人们通常所说的死就是一幅图画。但图画在这里的意义是在它的背面。但是人们决不会将一幅图画翻过来背面朝外挂在墙上。 “死就是……”人们会失机忙慌地想得到一个判断。“苹果就是……”“上帝就是……” 当我思考死时,我就像一个小偷想撬开人家的锁子,但是这个锁子可能并不是装在门上!不是别人的门,也不是我自己的门。 当我思考死时,我就会面对我的困境,这种困境或许并不是我不知道我不再存在是怎么回事(我可以类比着想,虽然类比会出错),而是我总想给出像门一样的一种形式,但这种形式却和门毫无干系。 (我在网上看到非洲人将棺材做成了鱼的形状,按照这个思路,也可以做成鸟的形状,狗的形状,或随便什么形状。) 当我思考死时,我是在干什么呢?我似乎是像老农一样,用一根稻草将别的稻草捆住了,为了防止稻草散开来,为了把稻草带回家。 人们有没有一种生命的整体感?如果我有生命的整体感,那我也就有世界的整体感。但是我显然知道整体这两个字应该用在什么位置。 当我思考死时,我就是在把头往墙壁上撞,我知道我是有头的,我知道我的痛! 我也可能是胡乱撞,就像一只鸟飞进了屋子想出去,在窗户、门、墙壁上乱撞。但是我又不是什么情况下都在乱撞。(我也可能是假装着往棉花上撞。) 我见过一道门,门板不见了,所以人家用砖头把门堵住。这个房间当然不再有人居住! “你肯定得从那道门里经过,但是你却看不到那道门!”奇怪,如果说到门,我会想到房门,院门,电车门,电梯门……我不知道门是一种东西还是很多东西。 “有一道门,到处都存在,但你并不是随时都能看见它!你最终看不见它!”我立即会想到它也许不是门,而是譬如说铁丝网,我撞在上面,弹了回来。 “死亡是有弹性的!”人们会这么胡说八道么?这是不是胡说八道? 人们为什么要用二胡、小锣、梆子、唢呐来祭灵呢?人们也可以敲木鱼、念经,或随便搞些什么,像远房的亲戚那样打扑克。这都属于生活世界的一部分。 一个人为什么要思考死?他为什么要去找一份像样的工作? “还是说出来吧,你不就是放不下那个渺小的自我么?!”当我十几年前看到一位中国作家这么写,我确实感到震撼,但我现在知道,“你”也只是一个字。 “死”是一个字。我们一直都在使用它。这也是事实的一种,而且并非是不重要的那一种。(一个口齿不清的孩子将“死”说成了“洗”,人们就会笑他。) 关于死亡有许许多多的箴言。什么是箴言?“你死去吧你!”“笑死我了!”这也是关于死亡的箴言,而且是最为隐蔽的那种箴言。 “他走了……”“不要去挖人家的祖坟……”关于死亡的禁忌是什么呢?当然是生活的禁忌。 (人们在葬礼上看到“驾鹤西去”的字样。人们不会想:“他驾驶着飞机离开人世……”但是现在的乡下人会用纸为亲人糊电视机、自行车什么的。) 人们明明知道死人是不用钱的,却还要给他烧些钱,为什么? 人们会把关于生活的箴言挂在墙壁上。人们不会把关于死亡的箴言或几何定律挂在墙壁上。 人对死亡的思考仅能在一种不相称的图几中思考。自我消失了,却留下了一个世界。这是可能的。 (自我这个东西有时候像是我一个人走在田野里,或者和一只狗走在田野里,突然说:“我们回去吧!”) “我已经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而死后却什么也没有了……”难道生和死的不相称不就是生命本身么?因此才衍生出各种各样的观点、画面。 “我死后可能会去见上帝……”但是,我死后也可能去见一只羊。这都是生活的图景,而非死的图景。 “生和死都是很自然的事情……”我也会思考死不瞑目是不是很自然的事,有多少种死不瞑目。 “当我思考死时,我就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哲学家的感觉。 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动作。“请你用你的手在空中做个动作!”我可能会做出1000个动作,也可能什么也做不出,因为我不知道所谓的动作到底是什么。 人会平静地面对死亡么?他可能难以忍受临死之前的痛苦,但却并不意识到自己的死。痛苦是一种更大的事实。 我们所理解的生命是什么?人们往往会理解到一种更大的生命,譬如上帝,宇宙精神,道,原子……但是,这些东西并不见得是在同一个平面上。(它们也许都具有直线的特征,但是也可能平行,交叉,异面。) 生命就像布匹上的一个窟窿,有时我们留恋布匹,有时我们留恋这个窟窿。 我们也会问:“这个窟窿是怎么来的?”(一个孩子感觉自己越长越大是怎么回事情?他不会联想到是一个窟窿越烧越大。) 人们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天一天地在接近死么?不分白天黑夜地这么想么?不,人们会有很多漂亮的目标;要么痛心,无聊。 一个人会在绝望的时候想到死。如果几个人在一起聊天,聊得很高兴,突然一个说:“难道我们不都是要死的么?”那么人家就不会理解他。 一个人会不会有一种特别新颖的死亡观?新颖性能够体现在何处呢?“啊!我死了!”当一个孩子模仿别人死时,他会倒下,闭上眼睛,头一扭,他肯定不会附带地伸出两个指头。 人们也会用看似新颖的谈论使死这个问题显得不是多么陈腐、迂腐。“一只狗会怎样看待死?”“它有一种很短暂的本能的感觉……”“你怎么知道?” “你可曾见过一朵花如何开放,如何凋零?”如果只是简单地这么说,那么我们不知道这是还是不是比喻。(流行歌曲:“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一个人会选择信仰一道门,而不信仰上帝。为什么? 当一个人在原地踏步时,我们便说他是在原地踏步;当一个人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起点,我们便说他蹦达了一圈。为什么? 一个悲观主义的哲学家往往会用死来解释所有的东西。但是,我也可以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麻袋将其它所有的麻袋装起来!上帝、事物、自我,只有在它们不是麻袋的情况下才有意义。 一个人在思考死时也会想到别的问题。他往往会将别的问题放一放。但是,当狼群过来的时候,一只羊会想什么?它和我们一样想么? 当人们在舞台上表演时,人们不会总想着他是在幕布前表演。当然,如果幕布突然烧着了,他们就会看见幕布,并且猜测:这是哪个家伙干的? 在很多情况下,死就像是一种道德的规劝。它会告诉你什么是牢固的什么是不牢固的。在这里你能发现所有的“梦境”和“醉境”。 我有时会体验到一种非常可怕的无力感。我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想到自己死了,什么也没有了,即刻如同电击。但是,我有时也会不断地回忆,人,事情,这时生命似乎就成了一种相当持久的东西。 哲学家是怎样思考死的?这个问题也许可以变一下:人们是怎样挖地的? 人们在土上挖,而不是在岩石上挖,而所谓挖既不是镢头朝向天空的那些动作,也不单单是朝向地面的那些动作。……你现在知道什么是死了么? 用来解释死亡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比死亡本身更真实。但是死亡到底是什么呢?它不是什么。 在很多时候,我会很顺利地思考自己的死,我会很顺利地赋予死亡一种意义。犹如赋予生活一种意义。但是难道生活本身不是已经有了种种意义么?哪怕是非常渺小的意义。 当人们思考死时,人们思考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而是一张非常醒目的铁丝网,这个网可以说是既展现在远处又悬挂在眼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的困境在于……”我有什么困境呢?肯定不是在平地上走,却以为是走在地球的曲面上突然掉了下去。 (人们不会问:“什么是摔倒?”如果你摔倒了,那你就会爬起来。也许有时摔得太痛,就会在地上趴一会儿。) 死是人生的诸多猜想。当然又是必然的事实。叔本华要求在自己的墓碑上不写生卒年月,只写:阿图尔·叔本华。(“时间只是用以描摹永恒的一幅图画。”) 生命就像攻过河的卒子,它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它注定要攻到底,却不能攻到棋盘之外。这就是界线。 人是否真的有来世?我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但是这或许只是画面,和事实没有多大关系。问题是,我是一个顽固的下棋人,我下输了,然后很不服气地说:“不行!再来一盘!” 通常,人们也会说到偶然。但是生命是偶然的么?说到偶然,人们已经非常善于使用精子逻辑和家族逻辑。但是,偶然不也是生命这个东西作出的解释么? (一位几何老师在课堂上说:如果“x=y,那么……”他心里想的不是充足理由律。) 人们会怎样死去?痛苦地死去,平静地死去,悄然地死去,微笑地死去……“够了!”当一个人粗鲁地打断别人的时候他是在干什么?(“够了!”我听说这是康德的临终遗言。) 生和死是截然不同的状态。人们会在恐惧自己的死的时候恐惧自己的出生么?这样他是不是有了两种恐惧?他要是更恐惧自己现在的生活呢?他恐惧什么?一个整体的生命还是分门别类的生命? “我也许是在胡乱地恐惧!”如果你这么说,那么某时你也会坚持:“我肯定是在理智地思考!” 死亡和永恒是什么关系?人们是因为恐惧死亡才捏造了上帝了么?当然尼采会这样认为,唯物主义哲学家会这么想。但是,因果律不可能作为一种过于遥远的联系。在上帝的这个位置上,人们还是会保留某种东西,譬如永恒的回归,永恒的物质、运动或自然。 (“量子力学让唯物主义的永恒观破灭了,但是有什么能让唯心主义的永恒观破灭呢?”“也许是心灵的毁灭!”) 死亡和永恒也许毫无关系。因为它们也可能是同一个东西:“死神是永恒的……” 人们会将生命比做灯光,将死亡比做黑暗。但是,难道灯光真的是让黑暗包围着么?只有从灯光这边看,才是可能的。 (维特根斯坦:“如果生命是被死亡所包围,那么我们健全的理智也就是被疯狂所包围。”) 真实的情况是:人们在实践中发现了死亡。人们想理解它,而不可能解决它。(埋葬是对生命的解决,而非对死亡的解决。暴尸荒野同样。) 人们发现了一条麻绳,在这条麻绳上拧着一个个疙瘩,疙瘩的两边似乎延伸至无限。人们根据此以为这是直线。 人们需要粗糙的麻绳。人们同样需要光溜的直线。而这就是生命、精神、思想。 死亡在根本上说是一个确定性的问题。问题不是我能不能确定,而是我始终避不开我能不能确定。(确定性原理;不确定性原理;在我的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确定和不确定,惟独没有这2个原理。) “如果你10天不吃饭,那你就会死!”如果你抱有这样的确定性,那我也会想到,有的人因为牢狱之灾不能继续信仰上帝,因此忧郁而死。 “有两个神:世界和自我……”当维特根斯坦这样说,他其实并没有说出更多。但却是正确的。 我有怎样的一个世界?肯定不是科学的世界。科学家只考察动物的死,别人的死,却不思考自己的死,多么奇怪! 但是就根本来说,一个人不可能光思考自己的死。他只能在一种松动的世界关系中思考死。 当一个人思考死的时候,他就是将他放在了人类中间,事物中间。他本身就在这些东西中间,他却硬要再放一次。多么奇怪! (他也许是为了更完整地考察自我和世界到底有怎样的关联。但是他最终还是会返回到一种譬如说极为平凡的日常关联中去。) 人们也许会以为,永恒是一个角度,如同虚无是一个角度。那么,人们是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我也许会很严肃地说:“不要坐在椅子上想问题。” 是永恒的世界是虚幻的还是变化的世界是虚幻的?“如果我们粉碎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剩下的是什么世界?一个虚假的世界……但不!连同真实的世界一起,我们也粉碎了虚假的世界!”这是尼采的回答,当然是非常了不起的回答。 我发现我的世界并没有永恒和变化这种八杆子打不着的对立。我也不认为死是任何东西。 我会以田野考察的方式研究一只鸟的死亡,而鸟的死亡可能包涵我的死亡也可能不包涵。 我研究的是铁丝网,别人研究的顶多是铁丝。铁丝网不光是用铁丝做成的,它还是用手做成的。 “铁丝网是铁的!”人们在思考死时往往就是这么想的。但“铁的事实”不是这样的。它还有一个制作的过程。 人们总会想怎样做铁丝网,怎样用铁丝网,怎样拆铁丝网。但是对我来说,铁丝网可能是在空中,也可能是在地面上。 如果死亡是一个终极问题,那么它也就是一个非常平凡的问题。人们只能在一种不相称的世界图几中思想死。 (有很多关于死亡的笑话,人们美其名曰“黑色幽默”。但是我们发现,幽默不光有颜色,还有温度,声响,动作。) 生活是一堵正盖的墙,死亡是墙上的缝隙,我们当然要用沙子水泥抹平这些可怕的缝隙。当然,你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墙踢翻,砸倒。 但是,“一个人其实能活多久呢?”维特根斯坦的此问似乎有力地抹平了死亡这道深渊。(庄子:“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但是还是会有人反驳:“冤枉啊!我们不是活了这么长时间了嘛……” “什么是死?”“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当我们思考死时,我们就像是在估量东西一样估量生命。估量的只是一种意义。 如果生命这个事实不能被估定,那么死亡这个事实同样不能被估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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