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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们都看见了我/我由一个机械师牵着/在 “央视”
的科技节目中频频露脸/手和脚是一大把线圈加一小
段金属/我不停地翻筋斗/做怪脸/摇摇晃晃地散步/
转圈/转圈/反复转圈直到趴下/知道吧/我是新一代
的机器人/我的模拟像/在互联网上被广泛下载
2
我的机械脚是钛合金/手是镀金/我的肚皮下安装了
高功率的电池/我的脸不像脸/倒像骷髅/他们说/我
有没有脸无关宏旨/眼是假眼/“看了也白看”/他们
让我省略?省略腰/省略肚脐/和肚脐下面那不该省
略的/(他们说/他们以后会考虑)/“那不妨碍他看上
去还像一个人”
3
我的胳膊使用起来总“嘎吱”作响/为了改进/他们又
把我带回实验室/在我的后脑勺开一个小洞/塞进一
大把铜丝/似乎很长/我没有喊痛/我挥手想把它拨掉
/但怎么拨都拔不掉/铜丝仍连绵不绝地进入脑内/负
责装配的女技师一口一个“实验需要嘛”/工作人员
顺便拿下我的右臂/放到机床上去磨/尖利的噪音割
开寂静/透过手臂卸下后的空洞/你可以看见/我的内
部没有人应有的内脏/只有螺钉/半透明的电缆/以及
刨挖过的痕迹……
4
有人开始在我的屁股尖上贴标签/一会儿“后人类”/
一会儿又换上“新新人类”/“类人类”的牌子/现在
/他们赋予我视力/以大量卡通片和美女写真集喂养
我的视神经/我在密闭室内过夜/电灯全熄了/金属探
测器也已停止工作/显微镜的黄色镜头内的光/缩回
到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哦/如此光秃秃/平滑滑的不锈
钢壁/我以电子音咳嗽了一声/犹如一把泥巴甩在水
泥地上/没有立体感/我又咳嗽了一声/结果同样/于
是/我灰心丧气/不再咳嗽
5
在试验间/女技师把内裤褪到脚踝/蹲下身子/把背后
的裙子拽直/沙沙的响声/一线鹅黄的液体汩汩而出/
那叫做撒尿/撒尿多好/就像一棵树亮出一个泉眼/或
消防栓
问题是我从不撒尿/我没喝过水/又怎么会流水(或者
说撒尿)?/我本来想喝水/也想尝尝果子/那么多的好
果子呵/还有女人亮晃晃的东西/他们答应给我水/并
负责装上尿道/他们说/一定要让我懂得什么叫撒尿/
可他们至今也没给我水/也没给我安装尿道/他们有
他们的逻辑/首先是…/然后是…/然后才是撒尿
6
我不自然地缩紧双唇/露出牙齿/那是我在笑/我无法
做得像狗那样/或者像人那样/脸部肌肉愉悦而放松/
两耳低垂/眼睛半眯/嘴唇柔软/微启/双颊高耸/我不
知道我也能笑/笑代表什么/我完全不能分辨/傻笑/
痴笑/淫笑或讪笑
7
我触到地面时的那种弹性/既明显又几乎可怕/我伸
出左腿/再伸右腿/（准确地说/是我的滑轮）感受着
微妙的摩擦/我沿着房间的对角线走12步/低头转身/
再往回走/每一轮落脚点完全相同/耗时14分12秒/
姿势完全类似于一个吸烟者在散步/又像某个干坏事
的不法之徒/害怕被发现/手几乎一直在颤抖……
8
S博士手中握着遥控器/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接受他
的远红外/向左或向右/立正或稍息/他只要动一动手
中的微按钮/我想表达一点小小的愠怒/也要事先向
他申请/他在十来个回合的运算后/或许会告诉我答
案：/微怒/盛怒/余怒/不威而怒/不怒
他在我的下丘脑装上一根微导管/以调节我全部的内
分泌/今天/他还给我输入一个补丁程序/让我练习嘬
口呼/和新型的读唇术
9
我学会了如下单词或词组:/光/火/土地/自然/动物/
诞生/儿童/社会/旅行/通道/自我/生理躯体/腐烂/
破裂/分解/沉浸/小/黑暗/母狗/细部：松针/…/最长
的一行是“ 杀猪般难忘的生活”
鸟得水/鱼归林/女仆经/孟京辉（梦惊飞）/肥皂格/
鲜花和/万轻油/网络鸡/诸如此类/…/这是人的语言
/我暂时还不甚明白/目前/我的语言还多半是数字/
或稀有字符/我说“µ”是想喝水/用“ω”求爱/有时
/我还搬来公式：“1234567≌唱支歌儿没关系”
10
工作人员戴着苍白如尸的手套/用凄然的镍器/夹起
一块集成电路板/放进我的嘴里/又依序塞入鸡蛋/面
包/黄瓜皮/及少许盐/最后/把热咖啡送进胃袋/(他
们知道/我没有味蕾/无法唤起真正的食欲/但饮食的
习惯必须养成)/一只彬彬有礼的蟋蟀忙着计数/并递
上热毛巾/后面的女蟋蟀/在小册子上写着/“13块肌
肉已自动获取能源/另外的尚无反应”
11
女操作员H抱起我/(脸红了一下)/放到设有垫圈的操
作台上/然后嘻笑/她把我下身的塑料棍插入海绵垫
圈/再次嘻笑/有人打开传动装置的按钮/让我来回移
动/有人摸摸我的额/又摸摸我的心脏/并不时量一下
体温/(不热也不冷/刚好)
一个多事的程序员/在塑料棍上涂洒植物油/哦/就这
么简单/末了/他们在垫圈下方的漏斗里/勉强得到了
一滴乳白液/哦/就这么简单
12
我第一次按摩了一头猪/我触到它暖暖的肉/我骑在
它的背上像个骑士/它的眼半睁半闭/一会儿哼哼/一
会儿又睡着了/我手掌上的电压刚好 1伏特/让它舒
服极了/它沉溺在自己的肥胖里/慵懒而又烦腻/耷拉
的耳朵/盖住脸颊/和怒放的盛欲
13
“铁打铁”/“铁打铁”/“铁打铁”/救护车的信号
灯喀咯喀咯地响着
摩托车朝山坡急驰而去/布布布布/勒勒勒勒拉/阿阿
阿阿阿/欧欧欧欧欧/吕吕吕/姆姆姆姆/嘿嘎嘎嗯
“格兰”/“格兰”/自行车的行李架/或坏了的挡泥
板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飞翔中的一只鸟/主鸣音为 “吉吉咯”/(急促的短
音)/次鸣音为“吉普”“吉普”
电子钟里的蝗虫音/“格里格”/“格里格”
此外/便是上楼梯和交尾的“冬冬”声、“叭唧”声/
肚子里齿轮咬合时的低啸声
14
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开始了为期一周的户外活动/
“像度蜜月”/但总有人跟着/他们推着/扶着/牵着我
/怕我的“中心处理器”失灵/“失灵之后会干蠢事”
/“尽管/他大体上还是循规蹈矩的”/他们说
他们想用一根铁链子绑住我的腰/或用手铐将我铐住
/但又碍于面子/只好运用新式武器/比方说/“红外跟
踪器”/在椭圆形的办公室里全天候跟踪/我的图像是
一具灰黑的骷髅/不停地扭动/像跳即兴的“桑巴”/
拐进一个又一个/“马赛克”似的胡同
15
有人在通一条难弄的阴沟/其声可闻/其气可闻/那只
雌猫在雄猫底下/其声可闻/其味可闻/有人用手抓摸
粪便/然后抓摸脸和嘴唇/有人磨牙/有人放屁/有人
躲在“猫眼”后面/踮起脚跟偷窥/有人无缘无故地走
动/竖起眉毛/对缺席者发火/有人调大或调小/电视
机的音量/有人改换自己的性器/在接下来的舞会上/
嫣然笑对一连串嘘声……
16
我的身体起了细微的变化/一股慢慢升起的饥饿感/
来自那虚拟的三角形内裤/脸部的刀状物/鳞甲似的
脱落/我企图报以微笑/对杂耍团里那个凄凉的小丑/
对动物保护区里的那头垂危的/被驯服了的野兽
我开始习惯起抚摸/见鬼：/越柔软的摸起来越舒服/
我不再讨厌通心粉/刮凉粉/旺仔巧克力/铁钻/女人
手臂的胎记/或胸部花蕾般的两颗乳头/（不过要小/
最好小于一枚铜币）/我的脚趾和手指开始萌生一小
片一小片/柔嫩至极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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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血管/从头流向脚/又沿着变
蓝变浅的静脉逆向流回/我的肝开始分泌/棉花状的
肺/一放一缩地震颤/我的脑子/响起了信号传递时的
嗡嗡声/哦/我哭了/（我已拥有泪腺——一种忧伤的
腺体）/而年轻的生殖器/一旦触到某种云状的毛被/
立即泛起一阵微微的羞涩……
[实验记录：机器人δ/约两岁/（准）雄性/品种：第
四代机器人/身体的某些部位/已被人体的真实器官
置换/初通人性/智力水平相当于3岁小孩/呻吟时发
出“阿奥”的声音/头上/下颏开始长毛/性器官渐渐
显示出男性特征/偶尔讲粗鄙话……]
18
他开始骂人/没完没了地骂/看那样子/连它自己也不
知道/他骂了些什么/为什么要骂/好像它的那个人造
脑瓜里/装满了骂人的机关/一按/就抛出来一串/“杂
种”/“傻瓜”/“狗日的” ……
这家伙第一次/在说话前停顿了一下/那天天晴/鬼知
道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天气真好”/吓
了人一跳/在一天傍晚/他又冒出一句/“我闷/我要喝
酒”/看到管理员抽烟/他也想抽/在茶室/他把茶杯举
到手指尖/后慢慢移到嘴边/模仿喝茶人的动作/临走
时/说了声“奶奶的”/并用脚掀翻了/一个盛满茶水
的/不锈钢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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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博士向总部汇报：/“机器人δ近来表现怪异/常无
缘无故地发笑/他的笑声使人不快/像是假笑/说话时
像录音机放录音/完全能听懂人话/（太可怕了）/午
夜时分/我发觉他轻手蹑足地起来/以X光研读升级软
件/从“Basic语言”到“C语言”/再到“FOX语言”/
并慌忙吞吃“吸血鬼”和“网络蚂蚁”/现正在加紧
学习“Photoshop”
他表面上老实极了/猫着腰走路/一转背就四处乱窜/
采集有用的信息/该行为属精神正常的有意识的反抗
行为/（不同于鼠向笼顶跳起/猪用鼻子猛拱水泥地
面）/当务之急是/注射镇静剂/麻醉剂/致幻剂/兴奋
剂（注意：不要让其成瘾）/或者/将其置于某个Y字
形迷宫/并在迷宫的枝状分支的末端/摆放颇具诱惑
力的‘空对空话梅’/让他像踱步的北极熊/相信自己
是在荒野中/而不是在‘圈养地’沿着栏杆绕行/长久之
计稍后再议……”
20
现在/我可以通过意念让手臂转动/我能感觉到我的
人造面颊/贴在白铁皮上/下唇突出/包住上嘴唇/我
的骨头里/有许多没有抻直的东西/许多通过切割/然
后焊接的部位/正在生锈
我开始酗酒/酗酒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根据机器人协会获得的信息/大致如下：/打坏玻璃十
块/往地板上扔烟头/引发火灾二次/揍了一只老太婆
似的公猫/调戏女管理员一名/（撕开了她的内裤）/
好逸恶劳/不肯起床/故意把脊椎弯成S型/爱逛旧书
店/爱上网聊天/QQ名为老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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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你的泡泡/不要咽口水/你的下面还是空的”/
管理员再次纠正我的错误/“你还处于最低的发育阶
段/不过是个初具人形/智力低下的家伙/你所有的行
为/都还与野兽的行为差不多/怎么跟你说好呢？/总
之/你还不是人（他的意思是想说我是畜生）……”/
我不服/“瞧您说的/我怎么就不是人啦/您倒是给我
说说……”
话没说完/我就被带回实验室/工作人员将我按住/护
士小姐E给我注射了麻药/我发觉/实验室忽然变得不
再可怕/（那是麻药开始发挥它的药效）/又过了两秒
钟/代替恐惧的/是一丝丝甜蜜/上次那个切开我胸腔
的人/顷刻之间/变得很可爱/一汪湖水浸过来/天花
板不见了/地板不见了/整个世界在下沉/我微微感觉
到/胸部和脑部/有一双凉快的手在活动/再后/我就
什么也不知道了……
22
打开心脏/才发现它的射血量明显偏少/呵/心脏长出
了细菌/“要提高它的生理机能/看来还得从心脏入手
/最好安装狗的/或者/马的瓣膜”/至于脑子/大家最
后一致同意/“在脑门芯安装猪脑/好让它不乱说乱
动”
[手术过程：手术医生一咬牙/在δ的胸口/深深地切
了一刀/血液四溅/旋即用钳子钳住/射血的小血管/
用骨剪剪断肋骨/暴露出一团正在跳动的/鹅卵大小
的肉丸/夹子频频夹住弯针……/然后开颅/用钻头抵
住颅骨/围绕颅骨钻出一个个小洞/（每个小洞之间相
距一公分）/将一把绳状开颅锯/伸进第一个小洞/颅
骨随着医生有力的双手/发出吱吱的叫声/突然/人造
颅骨被打开/一个婴儿状的猪脑/被强行地塞了进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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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入的猪脑中/(也不知怎么搞的)/有一块实验用的
最先进的电脑芯片/(难道/是原来那块没被取出的芯
片/进行了自动升级?)/机器人变得异常的聪慧/他抓
起身边所有的印刷纸:/旧书/报纸/说明书/在无人监
视的时候偷偷地阅读/有时也用红笔写上/几个诸如
“妙”“相当好”之类的字眼/他爬上纸箱/猴子似的
从晃动的一摞/跃到另一摞/口中衔着手电/为了读
“新蓝”牌电脑的操作指南/并顺便瞄一眼《性知识
大全》
“要想成为真正的人/硬盘容量不得少于100G/内存不
得小于500兆”/说明书上这样写道……/“雄豆娘的阳
物尖顶上/带有一个杓子/交合之前/可以用它把前一
个射精者的精液/很灵巧地刮出去……/跟恒河短尾
猿不同的是/一个女子的屁股/不会在生育期变得赤
红……”/（见《性知识大全》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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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程序的录入速度大大加快/一本《牛津英汉双解词
典》/一刻钟便录入完毕/遇到冰/当即念出：/冰/固
态的水/能被敲击/加热后融化/遇到主任P/又念道：
/P为小人/哺乳类鼠辈/素质全方位低下/“朽木不可
雕也”
他的自主功能/进一步加强/能准确地学会切削洋葱/
到井中打水/下河捕鱼/模仿羊叫/驱赶蚊蝇的动作优
雅/含蓄/避免摔门/刮墙/将头缩在肩膀里/批判过时
的女人贞操观/和男人气概/同一个小乞丐/分享最后
的几片面包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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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升级完成的刹那/我的额头出现了一行字/
“重新启动以完成全部的设置”/我二话没说/就“咔
哒”地按了一下肚子上的按键/突然/我的左臂退回体
内/然后是右臂/再后来/是左脚和右脚/……/头溶解
/消失/整个身子“啪”的一声不见了/空气中快速地
闪过一束电子……
[实况录像:起风了/树上的叶子猛烈摆晃/一团雾从
窗户口飞来/迅速变成了骨头/开出分枝/一片片红肉
/从骨缝里冒出/随即被皮肤胶布似的包裹/(影像突
然模糊/调焦/调焦之后复又清晰)/能清楚地看见/他
眼眶上边的眉毛/和眼帘的睫毛/乌亮/浓黑/睫毛眨
了一下/噢/他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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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是一位男士/外表极怪/上、下颏有毛/拥有
男人应有的性器官/（能勃起）/颅骨宽大/前额低平/
穿着一件平常的灯芯绒裤衩/浑舟冒着蒸汽/正静静
地打量/对面那个穿红色短裤的女操作员/并怀疑自
己在哪儿见过
这时/我已完全是 “人”/体重约 50公斤/身材矮小/
能自己穿衣服/能流利地交谈/会打哈欠/会咳嗽/并
能打鼾/对异性充满好奇/而又能保持基本的克制/偶
尔害羞/间或手淫……
27
[女操作员H的日记： 2008年8月30日上午/睛/我
和机器人δ去了商店/我们买了酸奶/面包/复写纸/
(金荷牌的)/他嚷着还要买一束花给我/我没同意/
(这超出了实验的预期)/回来的路上/我们一面以洗
海水浴的方式/有规律地呼吸着/一面以片言只语/叹
息/眼睛的动作/表达了那些良好的感受……
2008年9月10日/雨/我们在房间里交谈/从冰箱里取
出鸡蛋/把人参乌龙茶放进微波炉/然后转身/我走进
卫生间/他在客厅/继续玩弄打火机——打开盖子/转
动滚轮/火焰——/他点燃了一支烟/吧嗒/又合上盖
子……/当我再次回到客厅时/他用手机发着短讯/
“哈喽/我是老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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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δ来到某聊天室，化名老D，而女操作员H
恰好也在，化名蓝色妖姬]
老D：你终于肯上聊天室了/知不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
短信息？
蓝色妖姬：对不起/都看到了/实在是没有来得及给你
回复
老D：我就是喜欢看你的文章/还有/你在电视上介绍
的机器人δ的幸福生活
蓝色妖姬：拜托你了/别这样/小心我会爱上你/嘻嘻!
老D：我喷!!
蓝色妖姬：……
老D：你真有意思/我只是为了能和你同时上线/才这
么晚还没有睡的
蓝色妖姬：我知道/你是医生/是要严格作息的/那你
早点休息
老D：医生？/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29岁/是个机器
人……
蓝色妖姬：别笑话了!/29岁/居然还冒充机器人!/…
/是个小男生吧
老D：鬼才是……/我请你明天去喝茶/好不好?
蓝色妖姬：算了吧!/我每天晚上对着计算机/缺少睡
眠/又是过量的烟和咖啡/这张脸实在是对不住人啊!
老D：啊/真不幸/我只在长沙停留两天/我真的很难得
来一次的/而你……
29
坦率地说/我永远都存着和H做爱的冲动/但总被她看
穿/并且拒绝/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最多不过
吻吻她的额/搂搂她的腰/(她的腰很美/像弯弯的月
亮）/有时/我抚弄她的脸/头发/和耳垂/并试探着向
下滑去/她总是勉强地微笑/并灵巧而又坚定地/挡住
我的手……
今天/她好像有心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说/咱
们做爱吧/一下就脱光了裤子/但她并不怎么喜欢/让
我摸她的屁股/她的整个躯体像石头/绷得很紧/我大
叫一声挺了进去/并瞧着她那玩意上的毛/不很茂盛/
像一片稀疏的苔藓/她身材高大/苗条/她的乳房稍稍
有点下垂/(她并不欢喜我去拨弄)/我揪紧她/尽量地
往里顶/而她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喘着气/并竭力扭转
脖子……
30
[实验记录：机器人δ的行为极为主动/像一个真正的
成熟的男人/各种反射极为灵敏/(他的某些机能/甚
至已经超越了人类)/他的嘴巴张得很大/面孔涨得通
红/下腭的肌肉突起/在皮肤下一起一伏/太阳穴淌着
大量的汗水/他像掀开海绵一样/分开她的阴唇如一
朵花/并用舌头去舔……/一些我们称之为精神特点
或激情的东西——柔情/疼惜/蛮悍/勇敢/粗鲁/厚颜
无耻(这些埋伏在我们躯体深处的东西)——己开始
安身于/他那日趋成熟的躯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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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皮鞋/它太大/它使我走起路来/把握不住落
点/它很容易从我的脚上滑脱出去/后来/我换了一双
/可它又太小/夹脚/我的脚后跟磨起了水泡/它使我
的行走/变得异常的艰难
我要求女营业员为我再换一双/她却说/“新皮鞋通常
都夹脚/大家习以为常/唯独你……/况且/应该是脚
适应鞋/而不是鞋适应脚”/随后/她又说:/“这一把
木屑/与那一把木屑/填在布娃娃的肚子里/本无两样
/依此类推/放进这双鞋里的脚/是你的/还是其他人
的/也没什么不同……”
32
一只黄蜂将它的螯针/斜向插入了我的皮肤/很显然/
它扎对了地方/我的皮肤迅速隆起一个丘陵状的突起
/一丝非挠不可的痒和痛/钻进了心窝/这对于我来说
/是新鲜而又刺激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办/我只想捺死
那只黄蜂/而它翩翩地得胜而去/带着它所需的血和
浆/停在不远处的又大又白的伞状花上/看着我在痛
苦中乱成一团
33
白天/总有狗在我的身边转悠/它们一点也不惧怕地
舔着我的脚/它们总是从某个突如其来的时间/某个
难以察觉的角落/一个跨步拦在我的前面/向我露出
它们尖尖的牙齿/尖尖的耳朵/以及/它们黑的/白的/
黑白相间的/纯毛或杂毛/它们阴茎一样地竖起的尾
巴/像在向我炫耀/虽然/它们大多数时候/总匍匐在
地/拣起他人吃剩的骨头/津津有味地嚼着/它们总是
以同样的语气/同样粗鲁的嗓门向我说/“滚”
34
黑夜来临的时候/我无处可去/工件人员完成了一天
的工作/已回到他们密封而潮湿的家/磕磕绊绊/嘟哝
着即使是烂醉的人/也不知道的字眼/偶尔/从沙发底
下/或从床铺下/抠出脏兮兮的靠背/或袜子的一大团
/从窗户口丢下/然后/又重新拉好窗帘/然后/躺下/
平趴着/或一个在另一个的上面/扭来绞去
我在熄灯的房子里/听着自己细胞中/持续的寂静/无
心洗澡/也无心走到外面紫药水似的路灯下/我光着
脚/在房间里镀来镀去/在团成团的羽绒被上/或竹席
上/仿佛僵化了一般/一只停住的手握住另一只/直到
黑夜吞下我/像吞下一团揉皱的纸屑……
35
在清理“三无”人员的行动中/我第一个被揪出/他们
让我出示身份证/房产证/独生子女证/工作证/结婚
证/（我一样也拿不出）/“哦/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个
‘黑户口’ /带走”/管户籍的民警二话没说/就给我
戴上了手铐/尽管实验人员一再坚持/“他不是人/他
是一台机器/这么跟您说吧/硬要说他是人也可以/但
他是机器人……”/也没能阻止我被带走
[档案实录：发现一无名男子/穿戴整齐/无任何可资
识别其身份的证件/矮小/脸部和胸部/有手术后留下
的瘢痕/动作僵硬/但相当有力/知识面极广/计算能
力惊人/善于狡辩/爱好艺术和文学/但无法准确说出
自己的国籍/出生地/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甚至
拒绝承认自己是被 “生”下来的)……]
36
看守所里一片漆黑/我只好演算一些公式/或计算一
些星体(如白矮星)的密度/来打发时间/我联想起公
转和自转/它们的区别/以及金属罐头代替玻璃罐头/
或把菜汤浓缩为薄片的小小技艺/我想象着木质的手
/和关节/一条棕榈叶串成的围裙/然后呢？/太阳是
只大胖蜘蛛/挤榨着一只柠檬/又吞下一只飞机/而大
海是一堵墙/鱼虾们沿着它游动或刮擦……
机器人协会把我保释出来时/我脸盘浮肿/痛苦地摇
晃/一颗门牙掉了/耳朵在滴血/我好像总是在重复
“别/别打我耳光”之类的胡话/我甚至都懒得动一下
小指头/（再没有什么/比动一动小指头更容易的了）
/求求你们/让我在水泥地上打个滚/睡上一会儿/就
一会儿/不要假惺惺地给我面包/我知道/我知道面包
芯里藏着刀子……是的/我饿了/但我宁愿吞吃细
菌……
37
我害怕走在街上/那么多人睁大眼睛瞅着我/(他们的
眼波是一束高能的放射线）/牙齿雪亮/扁扁的/一律
尖锐/一律齐刷刷地噙住/空气被一个人吸入/吐出/
又被另一个人吸入/这里/那里/充斥着竞技(那典型
的肉搏)/我讨厌压/或被压/我对更瘦更枯萎的人/更
感兴趣/现在/我的脑髓与他们的一样/疲软而松懈/
还有那瘪瘪的肚子/同样“咕咕”地鸣叫
我与他们唯一的不同/是最后的一点化学反应/我还
原为塑料/数滴铁水/而不仅仅还原为气
38
那天/我误入了女浴室/迎面吹来/真实而发烫的乳白
色蒸汽/数十个莲花龙头里/水流呈线状点射/顺着裸
圆的肩头/涧溪一样地冲刷/数十双手/同时揉捏着/
数十个上好的/热烘而瓷实的雌性躯体/每个人都拉
着最高的嗓门说话/有人拿下挂在墙上的白色软管/
把管嘴对准胸脯/有人拍着另一个同伴的臀部/声音
清脆有如枪响/手摸到细密而盲目的凹痕/作为一种
奇异的虹吸……/直到/她们突然看见我/裸着上身从
存衣室走入/才一齐触电似的大叫……
39
[会议记录] 一年一度的 “表决会” /如期举行/会
议气氛庄重/热烈/各部落的酋长都已到齐/轻便型激
光笔和电子显示器/已准备就绪/大厅前方写着：/“机
器人δ申请加入‘人’ 表决会/暨人与机器人联谊会”
/每八个人坐一张桌子/摄影机瞄准桌上的“黄焖脚
鱼”/“水煮龙虾”/“清蒸猴髓”/一个劲地特写/大
会由A主席主持/B部长作报告/C秘书发言/D干事记
录/服务员挨个递上红包/礼品/和会议纲要/E助理负
责最后的计票/同意：××张/不同意：××张/F书记
致闭幕词
40
[后记] 突然/电视里播放出机器人δ的大幅遗照/哀
乐声低沉而迂缓/播音员沉痛宣布：/“最新一代的机
器人δ在靠近海边的一所公寓里死去/刀子正好插在
心口/现场看不出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初步推测为/A：
自杀/B：他杀（杀人者可能是人/机器人/或机器）/
没有谁声称对此事件负责/警方正全力展开周密的调
查/……
这时/表决会现场传来喜讯/机器人δ被正式接纳为
人
（ 2001-03-25～2002-09-07）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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