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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唱 ——献给折磨我,温柔我、疯狂我、遐想我的YKM
我为什么不歌颂我杭州的爱情? 我直达盲肠的她菠萝的笑容 她纤小的手指、白糖的嘴唇 她床单一样清新的哭泣,在我跋山涉水的 肩膀之上 那一大片流自她嘴边的湿润
我几乎是一件古埃及的木雕、黑色锅底的脸 被无数大街的冷风逼视 在深渊石头的挤压中 一支荷花几乎是一大把梦想的头发 在光芒四射的星空之上照亮了灰墙
我弯曲的孩儿巷、我凄美的青春门 深沉的护城河象她蜿蜒而曲折的翠绿呼吸 飘带忽然回收的下巴 此刻在我的钢笔下盘旋,在白纸上播种 舞蹈着她那鼓点似的白色脚尖 她朴素的自行车几乎是我枕头上唯一可以遐想的大菊花
可以呡唇的大菊花、可以呡唇的小小蜜蜂 在我的天空下她的眼睛久久盘旋 在我透明的两耳轮上 她是一件飞翔的长裙子 在杭州,断桥几乎是一句歌唱
玻 璃
我把我的手掌放在玻璃的边刃上 我按下手掌 我把我的手掌顺着这条破边刃 深深往前推 刺骨锥心的疼痛, 我咬紧牙关
血,鲜红鲜红的血流下来
顺着破玻璃的边刃 我一直往前推我的手掌 我看着我的手掌在玻璃边刃上 缓缓不停地向前进
狠着心,我把我的手掌一推到底 手掌的肉分开了 白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头
纯洁开始展开
撒旦说:他娘的 ——你不能每天吃八小时,唱八小时,作爱八小时,能作上八小时的 只有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人使自己和别人那么悲惨和不快乐
——威廉•福克纳
我清秀,白净,深入书本 分花拂柳,我穿行在江南 在月亮的手下缓缓长大 我轻轻微笑 我知道我的微笑里有鱼米之香
我长得越来越美 而且在风中 我认清了人生 看到生命蚂蚁一样渺小 如砂子一样毫无用处 我笑得越来越开心
我越来越优雅,越来越洒脱 在一群白鹅中我的脖子最长 头顶的红冠从江西都能看到 你看看 高贵的人类啊 就要给他们一个悲惨的结局 我怎能不高兴呢? 我穿上毕挺的西装,我让太阳 跟着我乱跑 我在大海的喉咙里高声说笑 我用手拍拍地球的脑袋 我用手拎着地球的耳朵 我轻轻对人类说: 他娘的 东西方的文化啊 你们有没有吓一跳?
真 理
我将全身的瓦片翻开,寻找一盏灯 谁在我背后鲜花盛开? 我曾经从树叶上屡次起飞 我将手深深插进泥土 这生命里最旺盛的一处泉水 是谁, 在一小包火柴中将我等待?
我燃烧,将时间里的琴弦 齐声拨响 在一把大火中,我的白马出走
现在我回家,灯光黯淡 是谁在飞檐上将风铃高挂 在眼中将瓦当重新安排?
将逝去的呼吸声细数珍藏,我高举 一支箫 无人的旷野上,我的箫声一片呜咽
各 人
你和我各人各拿各人的杯子 我们各人各喝各的茶 我们微笑相互 点头很高雅 我们很卫生 各人说各人的事情 各人数各人的手指 各人发表意见 各人带走意见 最后 我们各人各走各的路
在门口我们握手 各人看着各人的眼睛 下楼梯的时候 如果你先走 我向你挥手 说再来 如果我先走 你也挥手 说慢走 然后我们各人 各披各人的雨衣 如果下雨 我们各自逃走
雪
比疆界更远。大雪 深深下落 他以轻松的步伐 走遍乡村、城市、烟囱和树杈 每年的最后 雪从空中向人间下落 雪以纯白飘动的步态告诉世界 他活着,始终呼吸着 直到死亡来临 ——大雪向大地全面服从。 从不大声呼喝,只是轻轻讲述 在时间最后的广场上 象一个奇迹,死过的大雪啊 经过欲望的六月,竭尽表现的 阴险春天 放肆劫掠后 衰残的秋季 又一次 他深深下落在悲痛的大地 洁白一片 接着另一片,因肮脏而死 然后 又重新来临 是这样坚定活着,并且 始终呼吸着 从不大声呼喝,只是轻轻讲诉 大雪向大地全面服从 开始于空中 再走向大地 在人类的生活中他最后完成 比疆界更遥远。我站在街边 我看着大雪向我下落 我想着宿命,我已经是另一场牺牲的大雪 在时间最后,我将痛哭 流泪 因为无限的大雪在说: 他就是我的未来,目前正是我的现在
半夜西湖边去看天上第一场大雪
我决定与城市暂时分开 孤独这块围巾我围在脖子上 走到断桥想到 爱情从宋朝以来 已经象一杯茶 越喝越淡 在太平洋对岸美国人 白脸庞黑脸庞交相辉映 希望是今夜下在头顶的大雪 让杭州在背后闭上眼睛 我站在斜坡 与路灯相见 亭子里楹联与黑夜交谈 远处的狗叫把时间当陌生人 介绍给我 坐到栏杆上 我的灵魂 忽然一片旧苏联的冬天
自从文字来到我手上
自从文字来到手上 我有过什么乐趣? 在天空寻找太阳的消息 好像一只燕子的尾巴 我带着春天和下雨的眼睛 来到世界上 有过什么乐趣? 花朵开放在我的头上 好像一只南瓜的歌 在人类相聚的桌子上 我看到黄昏被蚂蚁 互相残杀 生命的香蕉被手指习惯地往下剥皮 所有的柏油路都通向厨房 那唯一的月亮 恰好是昨晚升起的爱情 带着四只口袋的美好感情 孤零零一个人 我来到地球上 被门槛拒绝 有过什么乐趣? 和青草一起在风中狂舞 与树皮一起向星星吹琴 越来越狭小的天井中间 独自捧着一册书 读到拉丁美洲正在政变 锃亮一排黑色皮靴 踏在阳光踏过的宽阔大街上 眼中不自觉 掛起一滴泪 在整个时间翻飞的手掌上 我有过什么乐趣?
想一想,觉得应该歌唱月亮
月亮翻山越海来到中国,它也去西方 它从小照着我的头顶,我长大 它依然照耀 它照耀广播分隔灯光 也照耀非洲和我的青瓦 在钢炮对峙两国相争的边境线 它依然优雅地 来往照耀 照耀谈判 握手后贴出来的布告 也照耀一个黑人向大海微笑 它照耀一个山东老汉面对城市 诅咒他的麦苗被污水损害 月亮在我写诗时照耀,我死后 它来看我,依然翻山越海 离开西方 看过我,它就呆一会东方
挪威诗人耶可布森
我和树寂寞的时候 想起耶可布森 戴宽边眼镜的耶可布森 挪威一条冷清的大街上 独自散步的耶可布森 坐下来写几句阳光的诗 床上考虑播种的诗 喜欢看陶器上反射出来的光 喜欢写街边老人的手 关心森林里蚂蚁的生活 叫大海说话轻一点的 挪威人 耶可布森 他说死 不是死 死 是一缕烟 在空中 渐渐散开 的 透明过程 挪威人 耶可布森 在我寂寞的时候 就这样 来敲敲我的门
但音乐从骨头里响起
从骨头里升起的音乐让我飞翔,让我 高空的眼睛看到大街上 到处是我摔碎的家 我被门槛的纽扣限制 我不能说话, 我开口就倒下无数篱笆! 我只能站着不动 时间纷纷从头发上飞走 我当然爱惜自己的生命,我当然 愿意一柄铁扇把我的 星星从黑夜扇空 这样我就开始谦卑、细小,可以 被任何人装进衣袋 乐观地带走 但音乐从骨头里响起, 太阳 我在上下两排并紧的牙齿上熠熠发光 我只能和头发并肩飞翔!我只能朝外 伸出一只手 象一场暴雨我暂时摸一下人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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