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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源 头 （组诗）
滇 池
在云南的南高原上
我读到了于坚多年前写下的
滇池和灰桉树
那时，我惊奇于
海水的深蓝和风起的时候
可以听一听桉树沙沙的声响
他说，高原是一头睡着了的狮子
那些年，滇池
是多么大的海
像母亲一样，滋养着云南的土著们
那些穿过大山之间的风
让我们第一次知道了
大山以外的世界有多大，以及
外面的大海和含有苦涩的海风
多少年来，
我们一直试图扬帆出海
或是沿着茶马古道走出去
走进京城，走向大海
把一片片云彩驮向遥远的远方
洱 海
从洱海温暖的水中
我取出古老的弓鱼
仿佛回到了汉唐时期
多少英雄灰飞烟灭
在春天的深处
我试图走进白国的源头
我试图用风花雪月
去想像一段历史，或是一段
美丽的传说
纳木错
美丽的纳木错。
从世界的那一头，我们向东
长途跋涉，为了遇见
为了让人们引以为傲
你在路上看见了
我素昧平生的姐姐
你在路上，“ 拍打滑落的哨音
光芒涌入 ”，
他们说，雪山抱着自己的影子
从高原上走向更远的高原
梦里水乡
那么多的船，像梦一样
穿梭在岸与岸之间
弯曲的舞蹈，在水乡
像极了人们飞奔的足迹
明天就要出发了
家乡的码头一定要打扫干净
时间卷起笑声
一条条船，像一个个温柔的
妹妹，从我身边滑过
我有那么一点傻傻的
对着这瞬间的记忆
寻 找
为了找你，
我跑遍了几乎所有的地方
我到妇产科找你，
医生说，
你刚刚哭着被一对年轻的父母
抱走，
我到学校找你，
老师说，
你还在被罚做作业，
周末再来找他吧
我到你单位找你，
领导说，
你加班了，私人问题
下班再说
我到火葬场找你，
炼尸工人说，
盒子都一样，只是编号和名字
不同而已
我到大海上找你 ，
海鸥说，
你洁白的身躯已和蓝的海水
活在一起了
我又怀着侥幸回到医院的妇产科找你，
医生说，
你是谁？
你恐怕还没有出生吧!
瘦 哥 哥
—— 致一位亡友
燃上一支烟，我的瘦哥哥
在这凝固的冬天
为你，为我，
也为了我们那个未曾谋面的夏天
那个夏天，我们
即将说出的那些隐藏的秘密，我们都还
记忆犹新，
可我们却都未把它说出
哥哥，我将把它
告诉世界上每一个人，
告诉世界上那些都爱我们的
每一个人，哥哥
此刻，我们彼此单薄的外套提醒对方
严冬已经提前抵达，
预计是多年以后的所有
寒冷都一起到来了
青 铜 器
1
青铜器，你如果发现，
它的身体覆盖了一层美丽的花
并且你将重归它的泥土，仿佛
回到空空的故乡，
回到完美。那时，没有人会认为
这是徒劳的旅行。你说，
想想我们刚刚跨出潮湿的门槛，
走出尚未开启的小屋，
那是怎样的一种启程，一次次
关于询问的起源，一片片空白的延伸
仿佛手里仔细抚摸的陶片
已在回归的路上
归于沉寂，缄默不语。
我们试图在它起伏的皱纹之间
读出岁月寂静的回声，
尘土布满在它的重量里
2
它的声音，归于喧嚣与嘈杂
它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被称为
一种回声。现在似乎可以止歇
在阴影里，在我们谈话的间歇里
可你却继续倾听，继续
钟情于远古的距离。
蜗居，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想，阳光从午后，
一直铺满整个小镇，
你会感到怎样的疼痛，怎样的忧伤，
而当你和马远带着红肿的鼻子
和轮廓清晰的脸睑，
越过匍匐在城市中心的铁路，
敲开这扇弥漫着酒气和
睡意的房间，你会惊奇地发现
墙的下身，写满了一些暧昧的诗句，
像一只只黑色的乌鸦，尽管颜色令人生厌，
它的丰满的爪子却充满种种暗示
3
碎片，在指间犹豫不绝，
只要你稍有不慎，便会被重新打碎，
破碎的记忆，我们都不会重复
提起。直到多年以后，当你再次忆起
那个夏天，那个凌乱得无法分辨的夏天，
我们都会像孩子一样骄傲。
哦，那是夏天在这个小镇短暂停留的一个
下午，几乎所有的屋顶都盛开着灿烂的花朵，
当然，你也作为一朵花开放在我的屋顶。
那个夏天的午后，我们坐在夕阳中……
我愿意
椿树做的梳妆台，床
我愿意用我的身体替代它，
用身体照亮你疲惫的脸庞，
也照亮我们
幸福的家人
灶台上金属的锅碗瓢盆，米和面
我愿意用我的身体和思想去填满你，
用浮沉一样的思想
擦拭你沉重而冰冷的
空间，我愿意
朋 友
你把梦见的黑乌鸦
写在脸上。
岁月的尘埃
随你的尖叫
大把大把飘向
远方。
夜在泛滥着。
一些人醒着，
一些人纷纷购买
自己
明天的墓地。
午 夜
他坐在苹果树下。
晚风吹来，
星星跌落。
长河落日圆，
一片片孤寂
扑面而来。
像一位久违的朋友，
连声告别都
没有。
草 稿
多年以后，
我将从嘈杂的故纸堆中，
掀开我鲜红的脸，
告戒我自己，
这是我的历史。
其实，这也同时在
告诉我的朋友，
看，
那是他的耻辱。
盛 唐
汉朝的雨，
穿越
唐宋元明清，
越下越沉重。
它给我带来
一阵阵眩晕，
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历史，
我想，
再不会重演。
纸手枪
一把漆黑的手枪，
在儿子手里，
飘来飘去，
从左手到右手。
我忽然担心，
它会不会
突然射出
虚拟的子弹
把我所有的憧憬
统统击中。
献给父亲
脚下的路
弯曲得像一条条
蛇，我
找不到出口，
错综复杂，
我茫然失措。
黑夜，如
您的眼睛……
献给大地，献给
逝去的岁月。
末班车
为了赶上末班车，
我丢掉几乎所有的东西。
笔记本、手套、学校里的饭卡，
还有诗集
和进行深入交往的女朋友
最后，我几乎丢掉了我自己。
在即将到达终点站的时候，
我才惊奇地发现，
谁会在这时，丢掉
我自己。
田园诗
淘渊明走了，
孟浩然也走了。
田园一片荒芜，
我们也将走了。
画 皮 （组诗）
路 过
你走过了，
你路过了，
我走过了，
我路过了，
我们都走过了，
我们都路过了，
这是我们共同的命运，
也是我们共同的悲剧。
马 远
你的远方，
我的远方，
我们的远方。
夏天倏地快又要结束了，
我们的季节，
我们的身体
又能走多远呢？
夜深了，
我们都在用力
使整个夏天
变得更加充实。
想想我们多么渺小，
想想我们多么卑鄙，
我们的这一切，
会证明什么呢？
我们又需要什么？
诗 人
他写过诗，
狄兰·托马斯，
在他的墓碑上
镶嵌着一个个
热烈而真诚的问候。
我们醒着！
在他死后，
在那片埋葬他的荒原
在他的朋友的悲痛中，
狄兰·托马斯，
他沉沉地睡着了。
影 子
——为一位朋友而作
影子在屋顶移动，
像极了我们
疯狂的内心。
你的背包，
你的雨伞，
你的诗集，
你的朋友，
你的不三不四，
你的诗歌的
虔诚，
你带它上路了吗？
2006-7-11
四 行 诗
白菊花
一茬茬白菊花，灿烂如雪
盛开在阳台上。阳光静静地
布满在充满幽香的
角落，随着阳光悄悄凋落！
再致友人
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我再次
记起你。你的犹如白纸一样
单薄的衣裳，是否被淋湿，
是否连着我们记忆的体温一块跌落。
深 秋
你的身躯弯曲，头发枯黄，
你的皮肤龟裂。你的年迈的
父亲，是否和你一样，
悄悄走过人群密布的秋天？
孩 子
让你自己挑选生活，
生活太大了，让你爱上
自己，让你把自己的
一半留给现在，注视着另一个你。
二 胡
清晨，我和乡下艺人一起
爬上公园的山上。看
谁会在夜里偷偷哭泣，谁会在
今晨和落叶一样，俯拾皆是。
火车，火车
火车，火车。火车，
最后一列火车轧过铁轨的
身躯。哦，那是我们今年
春天最后的出走。
大校场
午后宁静。漫步在大校场的内部，
我陡然感到耳畔充斥着
阵阵寂静的声音，近代史朝我涌来，
发黄的岁月接踵而至。
在夜行的中巴车上
一辆中巴车缓慢地行驶在笔直的
夜色中，如缓慢的深秋
我们当然能看见
世界上所有的寒冷一齐向我涌来。
失去羽毛的天空
春天的田野，空空荡荡
在春天的拐弯处，我们为天空
失去一只鸟而暗自神伤，
就像我们失去飞翔的梦一样。
从甲到乙，甚至更多
我喜欢一切都是慢的，
从甲到乙，缓慢地出发，缓慢地
抵达，它像生命缓慢的岁月
缓慢地到来，又缓慢地逝去。
仰 望
“我的脖子都酸了，为了看到你”，
在给于坚敬酒时，我这样说。
那时，他的脸红了，
脖子上黑亮的那个光头似乎有些许的歉意。
我看见暴风雪
我看见了暴风雪。在今夜
在微微垄起的南方
马蹄之间，雪的温度
似乎只有降落，降到雪的飞翔的高度。
那个年轻的夜晚
那个年轻的夜晚，我们
毫无声响地坐到深夜。那个
世界，静得像极了
一个离世的孤魂，又像一缕轻烟
老 了
慢下来，我们慢了下来，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我们要慢下来，在这寂静的
大地上，我说，我爱你的一生。
麦田 , 原名普元玺， 1977 年生于云南， 2000 年开始发表作品，作品见于《创世纪》（台湾）、《绿风》、《滇池》、《汉诗评论》、《南方文学》、《中国艺术批评》等报刊，著有诗集《南方以南》。现供职于云南省祥云县文联。
【通讯地址】云南省祥云县文联 672100
【电话】 0872 － 3120977 13987223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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