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王锋:南方和北方

上部:南方的歌

 
我的精神是北方的
我的肉体是南方的;
我北方干爽的精神
糜烂南方潮湿的肉体
          —— 题记

站在北方雄伟的山脊上眺望,佛如站在

北方,晃动的骆驼背上眺望
南方,飘动在鲜嫩的烟云里
入海的江水亮闪着最初的兴奋
浸泡在江水中的双脚发涨
变为蓝色,与海一色

大海像湿湿的火盆向大陆蔓延
白帆似火,木棉似火
吊带吊起的正午危险地从她们肩膀上滑脱
夏天的冰激淋在地铁里悄悄霜冻
凉拖早已脱去了御寒的袜子
赤裸的脚,布满季节的刻度

 

大鸟敏锐的脉动在夹竹桃的颜色里
变幻,虫嘶挂在风的翅膀上
河的光泽也寒意凛然
海的眼帘半开半闭
鱼的大鳍透着月光的幽蓝
酷热的瘟神在哪里?

透过雪山的晶体,奔驰的红马似火
加速的鼻息把大地撑开
天边鲜花盛开,无数的花蕊把天托起,天更加空洞

风像幽灵从空中走过,天上雪花漫舞
鹰的飞翔嵌进了玉的精度
飞翔的高度有了飘逸的裙裾
鹰的瞳孔里,山在变低,河在变宽
游走的兔子正在变大
赭色的涩玻璃

沙漠不是沙
沙不是沙漠

白帆的青苔里云蒸霞蔚
提速的火车像休眠的蟒蛇一样爬行
大海像一面铜质的镜子
把南方照耀成海市蜃楼
浪尖上的海妖手持铁叉,投向在高空
静卧的后羿,火花还是星光
汽车开进大海变为海龟,海龟爬向公路变为汽车

公路如丝带,大海如丝幅

乡村女教师把气球引向海边,天上彩云飘动
孩子的飞机驾驶在天空一样的大海
海面上的飞机场停满蚊虫,茉莉星星点点

海像一碗盐水,岛像一粒黑米
南方越来越小,阳台上晾晒的一枚桂圆
糖度渐高的米酒喂养金色的菠萝蜜
催眠着胸脯日益丰满的少妇
少妇的偷情在荔枝的蜜意里侥幸
珍珠堆砌的南方
鱼刺和鱼鳞奠基的南方
蓝色的咸玻璃

水不是海
海不是水

 


飞扬的沙砾越来越高,兔子腾空四蹄
天边,落日越来越大
鹰的利爪把天边染红,铁翅把归途扫净
兔子的瞳孔与落日重叠
麋鹿的瞳孔与月亮重叠

黑夜肥胖的肉体被月光切割,反光的石块
恐龙蛋的化石,三叶虫的躯壳
琥珀一样狼的眼睛,把草原的精神打挺
歹人的手雷,羊群四散

血肉的螺骨和红珊瑚的海底
海马骑在浪峰,鳄鱼的水吧只有泪水销售
盐在阳光和月光下结晶
闪光的石质史书
褶皱里氧的升浮,脊椎的肺和啮齿的肝

午后的旗手在岸边小憩
放大镜躺在海边
地质学潮起潮落
时而沉入大海中时而埋如大地里

渔港展开在橡皮树下,古典主义的虾蟹在远海恋爱
仙人掌在海边摇曳
少妇的腴手从她自己突兀的肚皮上抚过
像女巫的手从法器上掠过
像女妖的手从天体上挪过
覆手为云覆手为雨
翻手为山翻手为海
她分娩的惊悸,凝成
生命史,观天,坐地,入海
如云中的闪电如雨中的雷鸣
如山中的松涛如水中的波涛

天在燃烧
海在骚动
地在颤抖
女娲补天
精卫填海
盘古辟地
啊,中庸的天
啊,南方的海
啊,北方的地

天像一张黄纸,东软西硬
海像一只永无倦意的鸟,不停地煽动翅膀
地像一条横冲直撞的鱼,不停地鼓动双腮
鸟的翅膀和鱼的双腮,火山爆发的引力
天的印证,天象的预知
香蕉的金黄与稻谷的金黄不是一样的金黄
鱼肉的鲜嫩与牛肉的鲜嫩不是一样的鲜嫩
始祖鸟的一只眼睛记录了大海
另一只眼睛记录了大地
进化的原理收藏在天上
人类的角膜炎观望着荡漾的大海
人类的白内瘴观望着旋转的大地
病态的视力把宇宙混浊
而理性的科学有气无力
高倍的望远镜对着冥暗的星空发呆
人类还能活多久
理想之书被水族和沙砾埋入泥潭
英雄何谓:
虎落平原被犬欺,龙陷浅滩遭虾戏
人心
涣散
天象
诡秘

进入大海,爬出大陆
天的中庸在于修正
谁是智者仁者
谁在象牙塔
顶端倒立,谁在天堂谁在地狱徘徊
阴魂阳寿,长长短短
松软的光芒像水也像风
那是青纱帐和芭蕉林
那是海带一样滋润的水稻和向日葵一样干枯的小麦
那是飞机和地铁,那是汽艇和汽车
那是农业和工业
那是井制田一样的观点,思想史和斗争史
那是传奇和传统,那是记略和纪实
火蛇的思维主导着雄狮的剽悍
长鬃飘散,折戟沉沙,人翻马仰
潮湿的南方何时得以干燥
尸骨像干草
垛垒在凄然的月光下
幻影迷离,大海
正在大海的怀抱里散步

紫砂的小茶盅,倒映着水泥的丛林
那样小的休闲里,高楼大厦直耸云霄
拖鞋的拖沓里,变速的策划勇往直前
植物加工厂和动物加工厂,微生物生殖基地
营销讲习所像细菌感染了城市
夜的彩弧交闪,龟与车不辨
水边的建筑与龙宫媲美
鱼虾满宴,大海身上掉下的肉
每吃一口鱼虾,大海就疼,大海就抽搐得大汗满头
果子狸闪身逃亡,山鸡成为死囚犯
高架桥毫不客气地从地球的头顶横贯,骨质增生
树上结满了颜色和形状像睾丸一样的木瓜
全球化的性意识在这里有了一次象征
大海不会迷航,而水妖一样的腰肢消失
在无限欢乐的小巷尽头
夜的粉脸明媚,性感的大腿边标明了出租的价格
拷机响声连片,方言连片

骆驼制造了沙漠还是沙漠制造了骆驼
狂奔的水被沙漠霸占,水死了
森林、草原和山脉的哀歌四起,哀歌死了
死,骑在了骆驼的背上
死在奔跑,向生奔跑
那一望无际的水,在北方
是一个王国,它生灵涂炭也生机盎然
妃子笑了
羊群赶着狼群奔跑
平民赶着国王奔跑
自由赶着专制奔跑
沙漠赶着水源奔跑

黑色的胡杨把无数的黑色叶片
向太阳举过去,伞下的阴凉里是死鬼的呻吟
谁的头颅掉下了
谁的肋条掉下了
谁的腿和脚谁的手和指掉下了
谁把死亡掉下了
像骆驼一样
骆驼像一艘停泊的木船
在沙漠里腐朽了
它的毛发像刺头一样扎满
植物的全身,飘动经幡
不灭的瞳孔与太阳对视

鳄鱼的眼泪溅到了新城的身上,城市锈迹斑斑
蓝鲸在远海导航和行善,陷阱遍地
绞索凌空摆动,罡风吹大血泡
天鹅皱了皱鼻子
湖边就响起了枪声,银行坍塌了
碎金碎银满地
歌剧院的咏叹调和诗歌的讲座
站在金银上,大象的长鼻子高过了猥劣的颂词
通明的美和含糊的丑在棕榈树下相望
左手握着右手,目不暇接的南方

她沾满海风的肉体挂着几爿海藻,她的肉体
比海还要汹涌
她起伏的乳房和臀部,像狂风推动的大海
起伏在沙漠的前额,汗流浃背的波动
大海诞生了大地诞生了
啊,南方和北方诞生了
她像海滩一样展开,她像鱼鳞一样的眼神闪动
她月光下的剪影熠熠闪光
她皮肤上的海水淋漓着月光的银色
她黑色的头发与椰林交缠
她挺拔的乳房与岛屿重叠,她的女儿
乡村小学女教师,彩色的气球
和头顶盘旋着红蜻蜓的孩子
从美人鱼的故乡走来,海滩上的脚印如花绽放
她的玩具是海螺和海星
她的伴侣是驯服的鲨鱼
她们蹀躞着进入大海
她们的南方
她们海里浪里的南方,台风里的南方
她们的南方里的北方湿漉漉
爬上了岸,台风里晃动
她们的南方里的北方长大了

北方的回味像南方的粽子
少有了几分粗砺,多余了几分浓软和甜蜜
黏糊的南方啊,墨鱼一样狡猾
北方如玉的肌肤染上了黏糊的焦虑
焦虑的他的另一半
他在北方的守望,在风吹雨淋的化石里
有了几分沧桑和几缕根茎
比目鱼看见了
小黄鱼嫉妒了
只有企鹅蹒跚着蠢笨的身体视而不见

北方的回忆飘泊在海鸥的尖叫里
像柔情的萨克斯柔曼在棕色的酒瓶里
彩色的酒沫,像坚硬的颗粒
拉伤了小号铜质的嗓音,它忧伤的闪光
使土气的夜城花枝招展
晃荡的大陆像大海一样晃荡
汽车变成首尾相接的鱼
凶狠的双眼搜寻,弱肉强食

西装革履还觉得无衣可穿
大腹便便还觉得饥肠辘辘
手握万金还觉得无钱可花
身拥豪宫还觉得无可立身

 

皮肤上闪着鱼鳞的光泽
肉体里泛出虾蟹的腥臊
骨子里透出鲨鱼的凶残

那就喝一口乌龙茶吧,让它隆重
伤害胃口,伤害精神
伤害在北方写诗读史的日子里
抽搐的寒风举起寒雪的利刃宰杀肥羊
史诗一样浑厚的北方
民歌一样轰响的日常
棉袄一样温暖的羊肉汤
炉火一样激扬的烈酒
蜂蜜一样甜蜜的歌舞
琥珀一样悠久的历史

交替变换的季节
大声说话
大块吃肉
大碗喝酒
大醉方休
大雪飞临
大风呼啸

大漠丈夫

沸腾的生活沸腾的胃沸腾的雪
沸腾的冰楞沸腾的窗花
沸腾的吻和沸腾的婚礼
沸腾在风雪中的乞丐和补鞋匠
沸腾的孩子和雪人
沸腾的太平鼓
沸腾的笔沸腾的纸
沸腾的诗意沸腾的天才
沸腾的橙色的诗歌朗诵会
啊,沸腾的北方的勤奋的劳动
勤奋的劳动要埋葬什么
除了虚情假意,除了懒惰妄想
还要埋葬什么

北方,干爽的精神

像坚固的青稞,在南方的湿度里发涨
北方,干爽的精神

像成熟的高粱一点一点
脱落,糜烂在
南方
潮湿的肉体里

2004年7月28日   
于上海 浦东(撒娇诗院)

 

 

下部:北方的谣

 

哦,北方
是北方规定了我的生存
我的生存确立了我的文化
是我的文化加入了我歌谣的元气
以燃烧激情为动机
以元气高吟歌谣为效果(或目的)
——题记

 

哦,北方
当南方被鹅黄的梦呓和翠绿的春意浸透时
北方,依然肃穆
当南方被缤纷的妙语和清冽的露珠浸泡时
北方,依然端庄
北方,在北方的打磨中淬砺
哦,北方的谣

哦,北方
北方总是在冰雪
笼盖下面,或者在风蚀的荒原后面
成为永恒的雕像,火焰和严寒推进北方
北方的血脉
火热更火热,寒冷更寒冷
鲜明的红和蓝
混沌和剔透凝练北方的品格
纯正更纯正,俊逸更俊逸
鲜明的黄和绿

风尘和清洁,干涸和泉水
也在冰雪和荒原之间显出气质
哦,北方的谣

 

哦,北方
北方是一种地理的聚合,西北和东北的浓缩
雕像的浓缩,血脉、品格和气质

北方,西北和东北
北方之北,在最北的核心
北方之正北,在一个黑点里
在一个黑得透明的光源里
在透明的黑点里
——大兴安岭和天山,喜马拉雅山和长白山
——塔里木盆地和柴达木盆地,四川盆地和准噶尔盆地
——青藏高原和黄土高原,内蒙古高原和云贵高原
——塔克拉玛干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
——青海湖和艾丁湖,博斯腾湖和镜泊湖,赛里木湖和喀纳斯湖
——鄂尔多斯草原和巴音布鲁克草原,呼伦贝尔草原和那拉提草原
——雅鲁藏布江和黑龙江,黄河和辽河,塔里木河和鄂尔齐斯河
——渤海和黄海波澜滔滔,长白山天池和天山天池波光粼粼
——松花江畔太阳岛和博斯腾湖畔金沙滩,满洲里口岸和阿里山口口岸
——北大荒金粮仓和塔里木银棉仓,大庆油田和玉门油田黑色的地平线
——灯火辉煌的布达拉宫和月色皎洁的敦煌千佛洞
——哈尔滨的冬日里披着银甲的哥特式建筑和乌鲁木齐的夏日里头戴金冠的穆斯林建筑
——阿尔泰的雄鹰翱翔蓝天和阿妈妮的梅花鹿奔驰绿野
——北温带和北寒带,针叶林和阔叶林,云杉和美人松
——湿地和坡地,遍地开放的雪莲和山里红
——沙域和雪域,满域吐香的沙枣花和金达莱
——旷野里闪烁的酥油灯和新市里长明的日光灯
伟大的地球自西向东,西北和东北
敏感的指北针上永恒的北
灿烂星汉里的北斗星,北方闪烁的光弧
七位身穿洁白裙裾女子们的齐唱
北方挺立着北方的脊骨
北方蠕动着北方的灵肉

哦,北方
——北方,北方的血脉
——北方,北方的品格
——北方,北方的气质

 

 

哦,北方
北方是一种文学的漫延,东北和西北的放大
北方是意象放大之后的模糊
是激情翻过泪眼分布的屏障之后的瞭望
是理智缩小的瞭望,是穿透玉石之后的凝视
近视镜不够,老花镜无能
以显微镜的力量,清晰的展现在小小的瞳孔里……

哦,北方
我看见黄河
远上白云间,成为三皇五帝的脉息
和他们率先治水率先耕耘的倒影……
在万仞山下,成为裸露在高原上的最后一根血管……
我看见黄土高原
的飘浮,是大理石酥软之后
的粉尘,以优异的质地弥漫四空……
随气而散,硬化了川和梁和岔和洼和山和塬和谷和坡……
硬化了阳光和月光,硬化了风雨
和季节的变换,硬化了手和心的对应……
硬化了河岸旁的庄稼
和梯田里的稼穑,硬化了衣裳和汗息……
硬化了牙牙童语
和一岁一枯荣的离离原上草,硬化了桑榆和杏李……
硬化了杨槐和桃柳,也硬化了人烟和人烟里的命运……

哦,北方
北方食为天,北方的山河和城镇,一衣带水的朝野和臣民
软化了炊烟下的小麦糜子和玉米
软化了高粱谷子和洋芋,软化了荞麦黄豆和芝麻……
软化了善良的白菜萝卜和黄瓜南瓜,软化了他们
善于养育事务的情怀,软化了馒头和烙饼……
软化了酸拌汤和疙瘩汤,软化了揪片子和长寿面
软化了哨子面和牛肉面,软化了酒和土……
北方情未了,北方软化了其间的儿女情长……
软化了诗情画意,软化了《长恨歌》
和一骑红尘妃子笑,软化了后宫怨和《白鹿原》……
软化了信天游和蓝花花,软化得像一根飘带在山坳里飘悠……

哦,北方
北方的生活七色板和北方的风俗图
调制的谜团,北方的谜
北方五光十色的谜,北方光怪陆离的谜
晶莹的窗花,是春神冷艳的笑脸还是冬神冷峻的板脸?
梦幻般的冰雕,是纯玻璃纯水晶纯玛瑙纯翡翠?
饺子是迎客的美味还是送客的美味?
一清二白三红四绿是兰州的牛肉面还是长春的炸酱面?
吊着旱烟袋的那个人是小伙子还是大姑娘?
喜庆的烟花是红色黄色蓝色紫色,异彩纷呈?
百兽之王是啤酒是青稞酒是伏尔加酒?
杨子荣《打虎上山》上的是威虎山还是祁连山?
藏红花是红牡丹红雪莲红菊花?
沙漠之舟是蚂蚁是天鹅是山羊是牦牛?
是黄金白银玉石统称东北三宝?
威风锣鼓是二人转还是数来宝是二人转?
秦腔是京剧是评剧是评弹?
窑洞是烧砖的窑还是住人的窑?
屋檐下挂接的冰棱子是温度计是电缆线还是装饰品?
沈阳在贵阳还是贵阳在沈阳?

 

哦,北方!
在“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前方!
在“不破楼兰誓不还”的前方!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虞兮虞兮奈若何!
骓不逝兮可奈何!
告别姬!
告别骓!
告别剑!
告别生!
告别荣华富贵!
告别悲痛欲绝!

哦,北方!
在“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前!
在“王书北定中原日,家书无忘告乃翁”之前!
“六国毕四海一”!
北方清醒在秦汉!
而端坐在李唐赵宋怀里的北方!
时而“在天愿作比翼鸟”!
时而“问君能有几多愁”!
时而“黑云压城城欲摧”!

哦,北方!
长发四射的长城是伟大的“墙”中之最 !
血泊中的荆轲是坚硬的一块墙砖 !
而血泊中的岳飞恰是腐烂的一块墙砖!
发髻高挽的孟姜女是遥远的巾帼之最!
身穿倭服的秋瑾远在天边!
而齐耳短发的赵一曼却近在咫尺!
她们是一块红色的墙砖!
坚硬的砖和腐烂的砖!
抑或彩色的砖!
时代令他们坚硬!
时代令他们腐烂!
时代给他们增色退色!

哦,北方!
北方,浅睡在明清!
却被一代天骄的马蹄踏疼!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北方的头颅!
在刀光剑影中!
在平型关大捷中!
在枪林弹雨中!
在青纱帐中!
在三大战役之后!
北方的头颅!
沉甸甸的头颅!
“放在了天平上让所有的苟活者失去了重量”!
天平,血泊中唯一的刽子手!
为什么一定要把头颅砍下来放在天平上!
为什么头颅在天平上才有重量!
天知道头颅的重量!
头颅在肩膀上才更有重量!
北方在雄强和雌弱中嬗变!
北方在上升!
北方在进步!
因为北方在思想!

 

哦,北方!
哦,北方?
哦,北方……
哦,北方——
哦,北方
北方的长风几万里吹度,硝烟和乌云
北方烟消云散
北方,蓝天晴天
北方,舒云卷云
飞机带着剧烈的思虑飞远,飞禽
用羽毛,轻轻擦拭天空的态度和速度
把我带进了读史的深度
沉思的深度把北方拓展得更加辽阔更加广袤更加高远
垂头北方,审视北方
兵马俑,金戈铁盾
车骑踏踏,旌旗猎猎,烟尘滚滚
启迪和演绎真理一二三:
一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二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三为兵是和平之本

哦,北方
政权的北方,真理的北方
白鸽满天翻飞,鲜花遍地开放
青铜的青年雕像,光环璀璨
璀璨的光线编织思想的光环,在崛起的北方在朴素的北方

哦,北方
北方在哪里?
和平之中凸现的北方,北方的农业之始之史
之始之史是土,北方在土里发生
荞麦调和了北方的成长,豆蔬营养了北方的成长
瓜果是北方身上的墒情
高粱让北方的脸上浮动红晕,北方彩云的浮动
玉米使北方肤色分明,红辣椒是北方嘴唇的凝练
小麦的清明和小麦的谷雨
小麦的拔节和小麦的分蘖,小麦的一生风吹浪涌
收太阳的火,吸月亮的露
秋播冬眠,春长夏收
它分明的成长史,构成了一个人光明的成长史
它分明的成长史,构成了北方简明的农业史
它短暂的生命史,构成了人类悠长的生命史
像奔流的大河,澎湃向前
北方在骨那里
北方在肉那里
北方在血那里
北方在气那里
北方在魂那里
北方在魄那里

哦,北方
北方是谁?
工业的摇篮和工人的故乡
煤炭工业冶炼工业制造工业石化工业和纺织工业印刷工业加工工业电子工业
重工业和轻工业构架了北方,工业和工人的雄壮交响
每一座炼油基地和每一台打字机
每一个汽车制造厂和每一块芯片
每一口煤井和每一支棉纱
煤炭工人和纺织工人,还有金甲铁戈的钢铁工人锻炼了北方
钢铁厂是北方前额上最自豪的汗珠
劳动的本色不仅含盐,也含着合金
烟囱的影子已变成北方手中的笔
汽锤撞击出的节奏与北方的心律和谐
钢液也变成北方血管中的血液
钢铁的硬度简直就是北方骨骼的硬度
焊花吐溅和机声轰鸣已在数码的编排中安静
(其实安静就是电与火的复燃)
在安静中瞩目,葡萄美酒夜光杯
在安静中闻香水仙,花和酒却像活塞里的燃气被压缩的安静点燃
点燃在联想制造的器皿里,燃烧的诗思
燎烤着北方,北方的谣
在史册里向上累加,一行一行,一句一句
骨血和灵肉,以气质为方向
北方的谣

 

哦,北方
伟大的地球自西向东,西北和东北
敏感的指北针上永恒的北
灿烂星汉里的北斗星,北方闪烁的光弧
七位身穿洁白裙裾女子们的齐唱
北方挺立着北方的脊骨
北方蠕动着北方的灵肉
哦,北方的谣

哦,北方
是北方规定了我的生存
我的生存确立了我的文化
是我的文化加入了我歌谣的元气
以燃烧激情为动机
以元气高吟歌谣为效果(或目的)
哦,北方——的——谣——

2004 年7 月29 日 —— 30日
于 上海浦东(撒娇诗院)——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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