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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之诗
此刻
此刻阳光明媚，从屋顶慢慢照下来，一路穿过
17层，16层，15层，一直到5层的树上
分不清枫树、桉树
还是大叶黄杨树
阳光从树身上走了一圈，拉走了一群树叶
细细的脚哗啦啦
细细的孩子们的脚啊跑得
那么快
那么快，此刻阳光明媚
漂亮得像造出好心情的宽阔马路
干净公交车
即使阳光不明媚不漂亮我还是要写一首
相爱之诗
我的相爱之诗从早晨7点钟的太阳
开始——
一大群树叶哗啦啦
落下，孩子们的小脚跑得多欢
啊。
孩子们的小脚
那一群
又一群的树叶滚动着
欢叫着，细细的，秀气的，孩子们的小脚
我亲爱的孩子们笑得多好
哗啦啦
就揪着风的脖颈使劲灌
使劲灌入一些风
一些寒意
没关系孩子们
你们是大地亲爱的孩子亲爱的孩子们
你们是复数
你们蹿来蹿去在一颗颗单数的心上。
单数的心
单数的心渴望变成双数，于是它加入一条河的纯净
一个花园的曙光
它学会修炼
绕着过去走三圈
绕着现在走三圈
绕着未来走三圈，必须顺时针，手放在心上
眼睛闭上多年前它曾经这样
念过
写过直到一个叫做幸福的神来临
单数的心变成双数
再变成单数：命运走了一个轮回！
多年以后它继续修炼
手放在心上
眼睛闭上。
眼睛闭上
眼睛闭上就能看见黑暗，看见黑暗里的呼吸
摸索和心底里的欢喜
眼睛闭上就能看见梦
梦里的小推车把一些陈年遗迹运走
把家具运来
眼睛闭上就能地老天荒，随手碰翻
波涛汹涌的海
你见过海在青年的成长里茁壮
在一条江里慢慢汇入宁静
至为深远的感觉排除现实的元素好暖和
好比眼睛闭上看见的一切
它们多么像是真的
（是的，这一切多么像是真的）
多么像
多么像啊，多么像
多么像万寿路、玉泉路，夜晚的公交车也不疲惫
路灯不疲惫
手机不疲惫，心跳不疲惫
鞋子不疲惫地由黑变黄
再变黑
立交桥不疲惫地立着，电梯间的地毯不疲惫轮换着
日期：星期一
我们读书
星期二我们工作
星期三我们和距离打个招呼
星期四寒冷加大
星期五秋阳高照
星期六天空整洁
星期天上帝醒了，我们睡了
电梯空悬多么像某某家阳台望出去的夜色
某某家阳台
我喜欢某
某某
某某某
我用它们代替我喜欢的某，某某，某某某
某+某某=某某某
某某某就是你
你在你家阳台望出去
望见春秋战国时代走来的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在你家阳台望出去
望见春秋战国时代走来的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们互相望了望，互相笑了笑，就走到了
秦朝、汉朝
和唐朝
唐朝
你看到我的长发披覆下来
你看到我的额头
我的脸颊
如果你看到我微微发抖的躯体
我的胸脯
亲爱的祝福你你看到了
我的唐朝
我的唐朝
作为一个诗人我渴望活在唐朝
作为一个女人我同样渴望活在唐朝
献给你，我的相爱之诗，我的青纱帐里跃马扬鞭的唐朝！
2004/11/10
·悲伤之诗
天上应该掉下斧头
天上应该掉下斧头，一直一直掉，一直
一直掉到我头上
把这一棵榆木脑袋劈开，这一棵
榆木脑袋我已经
不喜欢它了我真的不喜欢它了
我被它牵着走已经三十五年了我说我的终生
已过但探花说我还有半生
天上的斧头掉下来吧
把我劈开
把下半生的脑袋留下探花说
我还有半生
我还有半生
我还有半生？但我过得这么累他们看不见
他们看不见我的累除了你
你是我的陌生人我的眼泪倾听者
我的兄弟我还有半生这是你说的
你是我的陌生人为什么比我的亲人还亲？
亲人
我的亲人我抛弃了你们我没有亲人
我没有亲人只有一滴泪滴入白天
两滴泪滴入黑夜
三滴泪多么无力
所有泪尚未滴下就已干涸
干涸
所谓干涸就是一个人锁在曙光里
所谓干涸就是一个人被当作无数人
所谓干涸就是
“别人看你觉得你温暖美丽”
所谓干涸就是一生太过漫长
所谓干涸就是：满脸桃花灿烂
心里朝生暮死
桃花灿烂
亲爱的，桃花何曾灿烂
桃花何曾像桃花一样灿烂？
桃花灿烂恰如一个人的臆症盛开亲爱的
你看到桃花灿烂那是我的臆症盛开
臆症
我有过你知道的臆症
我有过你不知道的臆症
追着虚无一直到今天，好像昨天
好像今天
再让我看看昨天今天
我不想看明天
我有过昨天的臆症今天
的臆症我不想再看明天
的臆症
明天的臆症
明天的臆症在你身边我的朋友请帮我保管
请帮我把明天的臆症杀死掩埋
或者建成巴比伦塔
让后天住进去
巴比伦塔
多年以前我参与巴比伦塔建设
我用漳州方言以区别于北京方言
多年以后我开始学习北京方言我看见
巴比伦塔轰然倒塌
倒塌
如果倒塌是必然的也请让我在看见之前
消失，请让我的看见作证
我的心已无力承受
一次一次
又一次
一次一次
一次一次我死去又活过来
一次一次我对自己说伙计，咱们再挺一次
就一次怎么样
一次一次我的伙计陪着我
陪着我一次一次
又一次
自己的伙计
我是自己的伙计
有时我会忘了以为自己不是我的伙计
有时我又忘了以为伙计不是自己的
以为把自己和伙计拆开就能活成一个我
就能单身走天下没有自己
没有伙计
结束吧，今晚
结束吧，今晚，结束10月19日，天并未下雨
并未塌下，月亮穿着米沃什的花衣升起，夜深了我睡意全无
这一切多么正常。
2004/10/19
·陌生之诗
亚细亚——西方
这是喜多郎的音乐我犹豫地点开666音乐网
犹豫地点开日韩歌手
犹豫地点开喜多郎
一连串的犹豫其源头直接指向日本
我不喜欢日本但我喜欢喜多郎
他的空茫他的旷远
他徘徊于丝绸之路的步履像今夜无意间闯进的
陌生人他的陌生
他的莽撞！
我犹豫地点开他又删除他在亚细亚
的今夜我犹豫地把他
推往西方
西方
西方一点一点地奏响，水流声渐渐加大
流过清晨的石头
只把鱼挡在水里
金色的鱼，亮一下又暗了，金色的鱼代表欲望
和绝望
我删除他却为他写下一组诗
他说，情感可以虚构因为很多人在看
他的过去在看他的现在
他的现在在看我的现在
一点一点地加大我的感伤我不愿意通过喜多郎
传达但你来了我的陌生人
你说你看过我
真的吗？
真的吗
真的吗，我的下半生埋葬了我的上半生
一切都已消融在王水里我的青春我的故乡
我的瘦，在我的南方我只怀念我的瘦
青春被无知吃了
爱情被诗吃了
亲人被往事吃了
往事被今天吃了
今天我满腹心事，空空落落
我哭了两回
笑了两回
哭与笑
鼓声快点这样就能加速我的哭
必须把余生的哭哭完才能让笑茁壮成长
必须让笑成长才能回到笑朝
一个相声里的朝代
他们说笑朝有二十四笑
必须回到笑朝才能看到人是怎样为人
人啊人，鬼子来了
没有人活得像人
活得像人
这些天我想得最多的是怎样活得像一个人
如果我在离职的通知中依然能笑我就像一个人
如果我的笑能在离职的通知中反馈回去我就能像一个人
我一定要笑，说，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古今多少事
古今多少事
风像口哨吹起，古今多少事
门后的报纸跌落下来
古今多少事
乐曲清丽，含泪听生死
陌生人
这一个夜晚暂且来听喜多郎
喜多郎
你不是日本人该多好
你不是日本人我就把你娶回家
你不是日本人我就可以给你这个夜晚这首诗
但你是日本人所以我把我的陌生人叫作
喜多郎
如果我想，我的陌生人还可以叫作庞德或者
308826335
308826335
308826335，随意的组合在网络就是我
这世界的数字又加了一个
一个我，由数字组成
一个你，由数字组成
这时代全由数字组成有一天会有一个
阿拉伯人站起来说：“1234567
你妈屁股擦油漆”
擦油漆
擦油漆啰，擦油漆
跳房子来跳房子
蒙上眼睛装地雷
谁要偷看是小狗
擦油漆啰，擦油漆
擦到你妈别怪我
孩子孩子要长大
长大伤心别怪我
伤心
伤心正如陌生人
伤心人被最小化，蹲在角落里
没有填上面孔
没有名字
没有人指着今晚说：我去看你
现在，就是现在！
2005/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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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