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刀:当代艺术家(组诗)

当代艺术家
 
你的知己
只能还是艺术家
 
你唯一的成功
就是把作品
挂在有钱人的墙上
 
你往后瞟瞟艺术史
往前盯盯艺术市场
像你那位上午逛着菜场
下午蹲在地头发闷的前妻
 
你的老师已这样做了
你的学生还将这样做
 
因为   你同相互豢养的批评家瓜分的名利
能招来几代小孩的仰慕

2001年7月


道口
 
自以为是的道口的主人
从来不将旅行者当作主人
 
她们宽阔   明亮
或者狭窄   阴暗
散发着大致相同的气味
奔波的人们
逃不了被她穿过的命运
就像你无奈的行程
时而人模狗样
时而“鸡”立鹤群
 
在这些千万人进进出出的道口
你始终见不到远道而来的朋友
 
成群结对的过客
以高深莫测的表情
和科级干部的身份
冒充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神态步伐
逼着你将酸菜和向往
从胃里吐进胃里

2002年4月21日

 

妄语
 
枪口   指向身体
大炮   对着阵地
 
 
他们已对峙多日
趴在战友尸体砌成的掩体上
不敢回忆情人初夜的胴体
 
突然   传来最后一道命令
战争结束了
 
他们欢呼   雀跃
扔掉武器奔向对方
久久地拥抱着
勇士的哭的水流向干涸的血地
 
老板   你是不是非要等到死神降临
才会停止糟蹋生命
还有   你的那些女儿们

2002年3月14日


哑  河
 
           一
 
从一束玫瑰对一只手的等待中
所有的植物都找到了错误的开始
 
在黑色的辽阔之上
 
唯一不存在的   是时间   
而固执的鹤   却带着一种过时的原欲
瞻访人的时光
飞翔的贞洁   刹时散入白昼的惊魂
 
失眠的鱼   以冒不出水的葬歌
震动石岸高高的昏迷
那猿的舞   依然动作在翠柏与岩石的限定中
精巧的启示   令野鸽哭泣
 
夜   一个局部的黑暗刺瞎了全部知耻的白天
 
在一次筋疲力尽的理由上
呻吟着一千只自由的水鸟
并把咸味的阴谋
挂在黑夜的白色水周
 
当阳光   射来绸缎的问候
你躲进狼的胃
用骚扰的牙
向鸟   诉说窃喜的成功
 
但   鸟   兴奋如一颗射出的子弹
朝着伤害的方向
被一个个黑暗穿过   她的光
 
          二 
 
漫过土地的   是水的千万张皮肤
陌生的语言的芽
一生长不成一块诫碑
你们听过的声音
早在远古的远古就已发出
那是河流临终时
对你第一个祖先的胚胎的遗嘱
每一颗光明   都在对河流的直面时
被河水焚烧
 
对河的思念   是一个人的哑剧
在大脑的剧场中
装满了死去的大脑
 
没有风会关切一条河的寂哑
因为辽阔   连鹰子也看不清她媚态的疆域
 
啄烂河的概念的   是你
让它比辽阔更辽阔
 
你只是一闭眼
就听到水淹过土丘   森林和花圃
爬进泥僧没有舌头的嘴
把他消灭成水
 
活着   因为肉体在你的蒸气中
熟得透明
 
五月的花   随意烧焦了水底的骨架
每一次盛开   都爆响鲜血的声音
 
今夜   你又在哪一次闪电中把时间救活
今夜   谁把最后一个硬币掰成两半
贴在夜莺的乳房
让她   别再用性感的翅膀擦伤夜晚的音乐
 
当你   在凌晨的归途中喊出花的痛
会不会被迫承认坟墓是一座天宫
那里   有一所流血的花都
只要一为你跳动   就淌出水果的声音

          三
 
你玫瑰的酒杯上
虎的嘴是否还在重复一种慈爱
 
谁   依然嗅到你语言的香味
在这块   女人一来就变形的冰川
谁   活着就是为了做梦
谁一生都在为你   远役
 
在无耻在琴声里   你对着一具昨天嚎啕
每一次冲浪   都被海水暗杀
大风的漏洞中挤满挣扎
载满欲望的船只在天空航行
 
也会在荒原想起荒原的狼友
曾经深深浸入土地   淌过山峰的水的歌
你的眼睛一再失灵   人少的时候感到拥挤
 
友人   河流死去   你们的真诚谁来收藏
地上的树海藻般浸泡着快乐
欢笑在少女的舌头溅起带毒的血沫
只有日子和妄想   同你的肉一起膨胀
它使年老的樱花开裂   并吞下一条死鱼
说过什么的你   会是你的什么
 
想你像动物一样成熟
死亡般的成熟
这长长的一夜怎样越过
怎样才能像少女一样越过红夜而依然纯情
 
面对常被忽略的远方的忧伤
谁能确认一只飞禽的正直
这一年   死者们被野鼠培养
被漂泊的语言书写
故乡山丘上的杜鹃   开放在海象的肥胸
 
为什么是你   以人的形象毁灭
草原   在远方收割天空
装满星星的眼睛   滚落黑暗
 
让一次迁移从树梢开始
人群从土地深处走出
没有故乡的女人   有鸟的眼睛
 
野狼走过的时候
没有一块草地会违心地惊恐
当英雄的孙女们在鱼盆里挥舞着船队
水母们纷纷跪倒在花酒的大宴
那些年   美女们硕大的乳房装满了虚荣
 
渴望你的声音
从蛇的身体滑进丛林
渴望你汹涌鱼群的方向
 
风的新娘啊   鹰的古穴
那些哑河中的裸泳
也是一场持续千年的梦游
 
岸的高处   垂钓的老人把时间   坐哑
船仓里漂洋过海的花朵
正忙着自尽的准备
 
在黑色的辽阔之上
唯一不存在的是时间

1995年2月


界  外
 
裸鸟   在黄金的镜子里穿行
如一群整齐的蜻蜓
在匠人巨大的玻璃瓶中
展示灰色的霸气
那空气中的嘶喊
洞穿了云朵的胎盘
又一次流产   将阳光
血崩般喷来
 
水   再一次以拼贴的脸皮烂进黑夜
 
藏着黑铁骨头的腊像
以一张脸   照亮所有的脸
在路边   在小桥后面的楼台   挥动风雨
浇灌一棵棵新基因的石榴
鲜红的田鼠
小丑般离开了再也回不去的土地

1999年10月

 

盲   蝶
 ——给艳依
 
木屋四周撩动弱翅的   飞动的
小肉   穿透尾气的荡美的精灵
 
移动的花朵   在晚空
目的的人  乘坐她达到目的
夜航的骨肉   忙碌在长空的铁里
抖动在湿中的琴
以骨一样白的胸骨的白键
堵住海风   水的手指弹响一座岛屿的睛
飞行中逐一掉下的   是
色的粉   她们   令墓地提前艳丽
令音乐停止在尖叫之上
噬空胸前的病房   阳光   古月   飞
近花   插进蕊   顶摇悬挂的堡垒
她们   纷纷冲出生殖
在所在之处   停成标本
 
2000年6月


大   街
 
对于骏马和羊群来说
大街   无道
 
对于我和爱情来说
大街是藏污纳垢的高楼挤压出的
一条条伤痕
因养家糊口而获得荣誉的清洁工们
整天打扫着情人的泪水
下岗人的脚印
和警犬也嗅不出的阴谋的气味
                                 
从大街走向大街
可以从贫穷走向富有
从自由走向奴役
走向名车   洋房
走向一对对不是为了爱情的男女
 
还可以像你远方的朋友
使你从孤独奔往群居   滥交
用你的善良和金子
支撑他在圈子的出没
在许多大街上因德性和才华扬名立万
成为装扮大街的明星
成为主动居住在大街附近的
打工弟妹的终身偶像
 
大街虽不性感
但也有尖叫的时候
比如   夜幕下的一次戒严
流星像焰火四射
鲜血比处女更红
如果是白天
就会像横亘在方形坟堆中的
白花花的肠子
装着蚂蚁的蟑螂
在她漂亮的肠道外壁呼啸而过
 
当然,这是一种俯视
你要是仰视
就会比蚂蚁还小
但也能获得一些微生物的感受
 
这些年   大街旁的你们
开始以城市人的优势
频频大驾光临草原和山野
光临许多有道无街的地方
可能你们发现
大街会使你   路毙   晒大路
广东话叫   扑街
 
2002年6月22日      

 

时间与存在
 
一幢要倒的老屋 
多年来 
一直在慢慢倒下
 
慢慢倒下的速度
可能就像喜马拉雅山
上升的速度
或者   像透明的风吹过大众
真相在花朵中开放
 
至少   慢得像一些小小的大事
被该知道的人知道

2005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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