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余地:纳博科夫牌打孔机

 卡夫卡说,“堂吉诃德最重要的行动之一,一个比跟风车的斗争更重要的行动是:他的自杀。”这句话提醒我们,那位著名骑士的笑话,隐藏着一根残酷的绳子。在哈佛大学,面对一群桀骜不驯的孩子,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直截了当地说,“《堂吉诃德》上下两部书构成了一部以残酷性为题的货真价实的百科全书。”是吗?这位狡黠的文学大师,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怀疑者的脸,嘴角露出明显的讥讽,“从这一角度考察,这部书是有史以来写下的最难以容忍、最缺乏人性的书之一。而且它的残酷性是具有艺术性的。”

    与卡夫卡不同,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没有掩饰自己对《堂吉诃德》的恶意,他的攻击,像一支精锐的集团军,集合坦克、飞机、大炮、驱逐舰,冲向敌人的阵地。他的面前,是西班牙荒凉的原野,堂吉诃德骑着一匹瘦马,举着长矛,身边只有一个可怜的随从,桑丘·潘沙。《<堂吉诃德>讲稿》,这部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文学批评著作,无疑会给人们留下这种印象。对塞万提斯和他的经典著作,纳博科夫的确很用力,不过,他没有向西班牙人吹响进攻的牛角,而是站在讲台上,用自己的声音朗读这部小说。

    在他的讲堂上,那些受惊的耳朵,第一次发现,这位擅长把讽刺玩弄成一根温柔的绣花针的大师,变成了一台崭新的打孔机。《堂吉诃德》的古老故事、不同版本,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纸张,被纳博科夫重新整理,用锋利的钻头打出一排大孔,然后装订在一起。为了干得更漂亮,这台打孔机还绘制了一些插图,包括西班牙地图、堂吉诃德胜利和失败的曲线图等等。当然,纳博科夫没有忘记,为学生们绘制一幅十七世纪的风车,并且加上详细说明。可惜,他没有提供堂吉诃德的全身像。

    经过这台打孔机的加工,《<堂吉诃德>讲稿》已经变成一部后现代版的《堂吉诃德》。主角仍然是堂吉诃德,配角是桑丘·潘沙,故事被纳博科夫重新解说,特征是“残酷性与蒙骗”,主题变成“胜利与失败”。这台打孔机还用尖锐的声音说,“堂吉诃德比塞万提斯构思的时候要伟大得多。”幸好,堂吉诃德的脸没有变成一个蜂窝,还可以让纳博科夫继续涂抹:“我们已不再笑话他。他的纹章是怜悯,他的口号是美。他代表了一切的温和、可怜、纯洁、无私,以及豪侠。这诙谐的模仿已经变成杰出的典范。”

    没有读过《堂吉诃德》的人,可以看看纳博科夫对塞万提斯的模仿。《<堂吉诃德>讲稿》,比《堂吉诃德》更加精炼,去掉了那些冗长的描写、罗嗦的对话、空洞的议论,布满纳博科夫留下的孔洞,让你看得更清晰。如果,你对那个传说中的堂吉诃德存在幻想,那么,纳博科夫的堂吉诃德,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可怜虫,而是一个童话人物。我认为,这台打孔机,比一台显微镜更有趣,更有力,更有意义。

    透过这些小小的孔洞,纳博科夫展示了一种给经典著作打孔的方法。一位名叫克鲁奇的评论家认为,在无数次打斗中,也许堂吉诃德从来没有打赢过。在《<堂吉诃德>讲稿》中,纳博科夫牌打孔机勇敢地向塞万提斯的长矛提出单挑,结果引起一场群殴。最后,他赢了。

    (《<堂吉诃德>讲稿》,[美]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上海三联书店,2007年4月第1版,定价:32.00元)

    (选自余地身前博客)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