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王小妮：滇桂黔记（组诗）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小妮
2012-09-29 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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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云南记
(2004年3月。昆明→东川→会泽→曲靖)

老虎退下去，鹰也退下去
杀人的和被杀的都逃到了外省。
天腾出它的左下角
云南就在那下面蒙头睡觉。

这个红色庄园主睡得太舒服了
横侧着的曲线忽然高忽然圆。
绿袍子以下露出红的身体
比红还深，比岩石还深
比种子的要求还深。

只有红，没有火
只有身体，没有主人。
青草们爬上它的头顶心惊肉跳
峡谷的牙齿闪着懒惰的光。

泥土被玉米根簇拥着发胖
红色的云南不做事也不慌张。
现在，左右奔跑着空山回声
我紧提着心经过一条铅红色的舌头。

 

过广西记
(2004年9月。南宁→南丹→三江→龙脊→阳朔)

最透明的早上，玻璃的早上
世界从下到上都变成晃眼的黄色。

收割稻子的广西正走向山的最高处
夹着刀的那个小金人
站着比坐着还要矮的那个劳动者。
它说稻米长到了龙的脊梁上
龙的妹妹卷起舌头就唱一支歌
她让我看见幸福就是痛苦在打滚儿。

今年的粮食又压在黄牛的身上
可是，广西只顾讲述龙脊梁的故事。

晚上一点点黑下去沉下去
天没了，广西和它的龙也紧跟着没了。
只是竹榻上还睡着人
白天里吞了金的名叫广西的这个人
重重地倒下了。
金子的重量刚好是稻米的重量。

秋天，是黄金大削价的季节
我得了深层的恐高症。
广西在疲倦的九月之夜翻身
龙和它染了色的铠甲们雪一样落地
真实的月亮像鱼钩弹起来了。

 

过贵州记
(2004年9月。荔波→三都→凯里→黄平→施秉→镇远→旧州→天柱→锦屏→黎平→溶江→从江)

贵州半隐半露着。
从古到今最骨感的这个模特儿
它把身体深藏在骷髅遍布的山间。
左右的溶洞里挂满了它的时装
取一件是黑的，取一千件还是黑的。

骨瘦如枝的贵州胆小又紧张
越坐越古老越陷越深
像黑山羊的尸体钻出风暴掀乱的墓地。

太阳的光正调教大地上的花豹
那是它们两个之间的游戏
西边亮起来，东边又暗下去。
想像中的猛兽扑住无辜的山脊不放
贵州用力耸起全身的硬度
永远拿不到时刻表
它特圆的眼睛永远干瘪着不善于张望。

那人全身都是秘密
被埋藏的还活着，露出来的先死了。
碑石碎成一地的石匠的墓园
紧守着这世上最后一个没出场的守墓人。

2004年3月至―9月 深圳

【选自《诗歌现场》 主编 朵渔  副主编 余丛  黄礼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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