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范倍:从颤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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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倍像

颤栗

她说:风;她说:肉体。
她说:一只乌鸦毁坏的颤栗。
黑暗涌进内心的房间,
词语在水泥地上留下痕迹。

她说:减少;她说:多余。
她说:一枚雨水冲破的颤栗。
傍晚的火车抛弃飘舞的站台,
逃跑的树林哭泣第二次。

她说:飞翔;她说:悲剧。
她说:一根电线播送的颤栗。
漫无边际的夏天缺乏梦幻,
没有攀登天堂的楼梯。

她说:爱;她说:笑话。
她说:多余的信笺写下的颤栗。
远方的城市值得赞美,
到达的早晨正好编成诗句。

1997

谈谈天鹅

天鹅死了,乐器散开
逃走的客人不打算归来
房屋突然间倒塌
餐桌旁坐下时光和尘埃

先是扭断她的脖子
再把翅膀做道飞翔的菜
唱歌的暂时沉默
我们先尝尝美的利害

既然空谈不成买卖
既然爱已经不爱
我们牺牲几座公园
再牺牲一半大海

天鹅死了,乐器散开
让房屋成为废墟
让客人代替主人悲哀
让我们认出天鹅的风采

1997

树 林

如何到达树林,到达林中的空地
如何发现吹长笛的美丽少女
春天即将从水底消失
我如何遇见灵魂的歌唱教师

是否必须倾听?阳光下的山顶
是否必须歌唱?黑暗中的房间
白天和夜晚只是一个人的两张面孔
在林中的空地上互相爱恋

早已出现的,不是纸上的诗篇
早已离开的,不是伤心的客人
树林用飞鸟和野兽挽留的
也不是梦幻里的清水和火焰

从一个词语开始的树林,带来黑暗
从一场旧梦开始的树林,带来光彩
我怎样遇见灵魂的歌唱教师
我怎样才能把春天的心事坚持到秋天

1997

八月练习曲

在八月的房间里,我练习做梦
练习在梦中砍伐词语的树林
倾听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我练习的时候钢琴不再伴奏

词语中的危险,欢乐
词语中的欢乐,疾病
我练习写下一行漆黑的文字
又用肉体里的灯盏带来光

灵魂的教师布置下作业
树林摇摇晃晃歌唱
我也阅读了猎人的笔记
为了一只火红的狐狸

为了一首抵抗的诗歌
我也研究了特洛伊战争
在词语的战场上我已让坦克
压碎了苏格拉底的骨头

思想的坦克,肉体的坦克
我练习用坦克的节奏杀人
在白纸上我建起飞翔的城堡
我把家安在了云彩之上

在八月的房间里,我不断练习
让倾听的耳朵转向沉默
让获救的舌头陷入深渊
我不再需要钢琴喧闹的伴奏

1997

锦 瑟

 1

赞美是琴弦的责任,是旧日的梦,
是苦难带来的盛大空虚!
无端的风雨,无端的哭喊,
无端的漫游,无端的沉睡,
无端消失在黑暗里的弹奏之手。

继续消失的是阳光下的耳朵,
是翻开的书页上耸起的海市蜃楼,
是楼群下无端的荫影,
是荫影中寻欢作乐的少年,
是少年歌唱时悄悄坠落的慧星。

 2

一根根琴弦否认了天堂,
否认了鲜花和流水,
也否认了青草和头发上的霜。
一根根琴弦倾斜了命运,
也倾斜了酒杯和内心的月亮。

破碎的酒杯,破碎的月亮,
破碎窗帘后的一张脸庞。
一张旧日的脸庞,
更加陈旧的眼睛和热泪,
不再怀念的破衣裳。

 3

不再梦见蝴蝶,不再梦见村庄,
不再梦见早晨和黄昏,
也不再梦见眺望者的眺望,
不再梦见无端啼出鲜血的杜鹃,
在春天里把春天无端呼唤。

不再梦见蔚蓝色的田野,
不再梦见照亮肉体的屋顶,
也不再梦见暖玉的幽魂,
不再梦见无端飘起的烟雾,
在肉体中把肉体的理想背叛。

 4

赞美是琴弦的责任,无端的责任,
无端的鸽子带来的和平。
广场出现,卖水果的小贩出现,
一位妇人的狂笑中骷髅出现,
弹奏之手却必须消失。

飞翔多么虚妄!剪开的电线,
继续在肉体上缠绕。
能够看到的不再是幻景,
剩下的残酒已经发黑,
要泼掉的不只是昨夜的悲叹。

 5

曾经知道的自己不是自己,
曾经爱过的人不是适宜的人,
曾经写下的诗篇不是生命的诗篇,
曾经赞美的事物不值得赞美,
旧日里的一切如何长久坚持?

弹奏之手消失,耳朵消失,
阳光下少年的歌唱消失。
无端的消失带来沉睡,
不存在的眺望,不存在的琴弦,
不存在的付出和倾听!

1997

房 间

 1

是什么迫使我醒来?
陈旧的词汇和头痛症。
小虫子的翅膀。
阴暗的房间。
我穿上衣服又是一幅模样。

向你走来。你不在原来的地方。
你不在自己的家里。
刚刚枯萎的叶子在窗前。
我不能告诉梦中人
这样,这样无聊。

“我来过,又走了”
现在我也无法肯定你。
房间里的蝙蝠从哪里来?
我迫使我重新睡下。
我梦见两块石头要做出一些爱。

我梦见两头狮子在战斗。
墙壁上悬挂的烟缸和镜子。
你的自画像在中间。
你的脸庞上停着一只蝙蝠。
你的口袋里钥匙叮叮当当乱响。

是什么迫使我匆匆醒来?
“天凉了,天已凉了”
我研究诗篇里的一个错字。
愤怒和头痛症。
仔细考虑过的事还要再考虑一遍。

 2

我看见了天使破烂的裙裤。
看见了你发夹中的怪物。
我看见了鬼魂明亮的眼睛。
看见了你耳环上的精灵。
我也看见了虚构的房间!

“不,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不要把鼻涕涂在柱子上。
不要在侧所里看爱情小说。
不要在自习室里喧哗。
不要把老婆的习惯告诉邻居。

不要一错再错知错不改。
不要让石头轻易地站起来。
不要把我的椅子砸碎。
不要拿走我的拖鞋。
不要让墨水污染大海。

不要坐在窗户上打盹。
不要向阳台下呕吐。
不要午夜高歌。
不要在早晨打架。
“不,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我看见了天使在树下哭泣,
看见了泪水变成鲜血。
我看见了幽灵在床上呻吟,
看见了美梦变成纸灰。
我也看见了虚构的房间!

 3

“一杯从头顶倒下来的凉水
淋湿了木头的嘴唇,
也淋湿了一双纸皮鞋。”
你不在原来的地方。
你安静了一会儿。

“一会儿,他就死了,
他的眼睛还没合上。”
你吞下最后一颗薄荷糖。
枯萎的叶子继续枯萎,
继续一种无所谓的哀伤。

一会儿。我找到去年的词汇。
有些东西得分类。有些不。
我说过什么,现在记不清了。
“对不起,打扰你老”
我读书之前总要洗手,也洗大脑。

我读书之前总要拉上窗帘。
房间十分幽暗。
我在黑暗里坐了十几个小时。
“起风了,起风了!”
保尔·瓦雷里的尖叫。

总是睡觉。就象喝咖啡。
可是你不喜欢咖啡。
“多年以前,我去过田野,
我摘下一朵蓝色的花。”
多年以前我也不喜欢咖啡。

 4

天花板斑驳适于梦想。
书桌凌乱适于写诗。
床单上的污迹适于劳动。
道路坎坷适于摔跤。
雨天的书信要寄给谁?

“我来时,顺从风的意志,
此刻我坐下,随风而止”
但丁·罗塞蒂画过的一幅画
我打算再画一遍。
少女手中的鲜花如今凋落在何处?

树枝在花瓶里生长。不可能。
梵高不割掉自己的耳朵。不可能。
椅子到空中飞。不可能。
地板栽满向日葵。不可能。
爬上一堵倒塌的墙。不可能。

“当你老了,当你老了”
一颗朝圣的心在酒杯里下沉。
雪白的手在煤炭中烧红。
“当你老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当我老了,我也会热爱你脸上的皱纹。

花哨的挂历适于回忆。
墙角的蜘蛛网适于纺织。
牛仔裤的破洞适于小偷潜入。
吉他的断弦适于演奏神曲。
雨天的书信寄给谁?

 5

把清水带回房间
把沙滩上的鱼带回房间
把被抛弃的少女带回房间
把一片旷野带回房间
把树林带回房间

把自行车带回房间
把街道旁的海参带回房间
把讲台上的怪物带回房间
把甲壳虫带回房间
把奄奄一息的狗带回房间

把遭到唾弃的玫瑰带回房间
把滚动的车轮带回房间
把朋友们的布鞋带回房间
把市政厅里的疯人带回房间
把市长的讲演稿带回房间

把老年的核桃带回房间
把剑南路上的学生带回房间
把灰尘和尸体带回房间
把博尔赫斯带回房间
把孤单的影子带回房间

把树枝上的妖精带回房间
把姐姐和土拨鼠带回房间
把烟火熏黑的佛像带回房间
把盗版的激光唱片带回房间
把清水和火焰带回房间

 6

“慢些,慢些,还要慢些
这是春天以后的速度。”
在房间里不能疯跑。
在房间里守着一大堆旧书,
嘴里嚼着白色药片。

头痛症和愤怒无法治疗。
我走向你。你已离开。
“死去之后从头再来”
还是要命的头痛症。
还是无法治愈的愤怒和幽伤。

穿上衣服又是一幅模样。
死去之后从头再来的,
是相同的一杯凉水。
迫使我醒来的一杯凉水,
迫使我研究诗篇里的错字。

“挺住,挺住,挺住。”
里尔克在动物园里咬破了嘴唇。
“最深的受难就是活着,
并且为灵魂画像。”
一个朋友倘佯北风呼啸的车站。

另一个朋友在南方,在三堆
在白纸上制造战争。
“呵,我又爱上了她,
她是风中的一株向日葵。”
她是房间里的一支废钢笔。

 7

是什么迫使我醒来?
是废钢笔吗?是蜘蛛网吗?
是藏在计算机后面的卡夫卡吗?
是印度香和图钉吗?
是圣经里的色情故事和硬币吗?

“不要责怪她。不要。”
小虫子的翅膀上闪动着阳光。
房间更加阴暗。
别人的房间也是这样。
该睡觉了?门已经关上。

总是睡觉,总是在梦中
到了另一个地方。
海边。树林深处。肉体内部。
“一个词语的光洁度,
抵得上一百个少女的肩膀。”

我们曾讨论过萨福,讨论过旧社会。
我们曾讨论过流浪,讨论过歌唱。
我们曾在走廊上坐到深夜。
我们曾四处打听一座微妙的寺院。
我们曾在水面上朗诵月亮的诗篇。

是什么迫使我醒来?
我已经有了另外一幅模样。
“呵,一本翻开的书,
词语里的房间。”
我已经弄懂速度、青春和明天。

1997-1998

中午的诗意

偶然的大海探进窗户
一根钢针刺穿蝴蝶的翅膀
翻开的书上有风吹来
诗意的鲸鱼张大了嘴巴

啊,一个中午的沉睡
一些词语转动隐藏的齿轮
发电机的声音低落
草帽遮住了阳光的脸庞

坐着写诗的青年满身酒气
敲打键盘如同敲打仇敌的脑壳
想象的稿纸嗡嗡作响
轻薄的手指移动记忆的肉体

我终于等到这幸福的一刻
偶然的大海解救了堕落的小孩
太阳象一枚发烫的硬币
砸进了中午性感的胸膛

1997

仰 望

幸福来自星辰,黄昏朝向天空
是另一个孤独的人代替我
代替我接受天空的祝福
代替我在灰尘中涌现

仅仅是星辰,或者是词语
代替了更多的星辰
仅仅是黄昏巨大的窗
在我的身体里朝向遥远的黑暗

我写下灰尘,让风吹来
我写下幸福,让死亡离开
词语里的微雨和雨后的庭院
代替了仰望的寂静树木

黄昏的窗朝向夜晚
幸福来自星辰,我朝向天空
是一无所有的天空
是一无所有的未来

是另一个孤独的人代替我
代替我接受微雨的洗涤
代替我在未来燃烧
是另一个人写下不存在的仰望

1998

说 梦

关于肉体的变形记,关于大地的
秘密。一个人消失在树林深处
另一个人出现在光芒的阳台

关于闻鸡起舞的石头,关于星辰的
无端叫喊。谈情说爱先生
早早披上了鲜花的长袍

拿起生活的武器,或者放下
幽灵的速度不可预测
劳动者的歌唱不得停止

只为了仰望天空,只为了消遣
诗意盎然先生,幸福先生
编写了这温柔的一曲

1997

尖叫之诗

春天呵!尖叫的花园之血
石头击中带电的脑袋
抚摸夜晚的鲜艳翅膀
抚摸你和旧情人的未来

就是他!皮肤四分五裂
用鲜血给石头解渴
在天空铺满肉体的云彩
就象白昼朦胧的预言

就象我对你的悔恨
就象桃树下孤立的女子
穿着旧衣裳的女子
我们终于梦见的雅典娜

我们终于梦见神祗
就是她!坚持了纯洁
坚持雨天写信
坚持花心里无边的大海

春天呵!尖叫的骨头
支撑大地的诗句
也支撑了墨水浸黑的脸庞
也支撑了一段人间姻缘

1998

献 诗

把道路搬到纸上,把革命的
火把浸入海水。我说出
恐惧的石头,我说出梦幻的诗篇
我说出几次想象的艳遇
死去的友人回到旧日的房间

旧日的艳遇,旧日的风雨
死去的友人带走占卜的贝壳
我拉开肉体的抽屉,我拉开
欲望的窗帘,一些僵硬的词汇
闯入凉爽的大理石门廊

我说出黑暗的细节,我说出灵魂
在纸上谈论爱情的火灾
在房间里构造鲸鱼的大海
革命的火把不让它复燃
浪漫的题材不让它消失

我说出灵魂,说出杀人放火的诗篇
死去的友人发来兴奋的传真
最彻底的隐居在墓地
扫墓的少年放下鲜花
我说出的是幸福生活后的灰烬

把道路搬到纸上,在纸上
继续西西弗斯的命运
我终于彻底放弃了空虚的远方
我终于爱上物质的鲜艳外衣
我终于说出精神荒废的台阶

1997-98

夏日中午即兴诗

从情色迷幻的游戏厅出来。
中午的阳光晕头眩目。
在新开的小饭馆要了一份炒饭,
邻座的那一对时髦男女,
盯着我仿佛一个怪物。

想到我曾经在新婚的友人家
看见粉白枕套上绣着的红色标语:
“抓革命,促生产”。
我对他们微笑,而他们已走入
意味深藏的绿荫深处。

我呢,一个游戏时哑掉的孩子,
独自站起身,如同游戏里
一棵折断又重新复原的怪树。

昨夜,一位女友从成都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仿佛一张褪色的地图:
“我倍感孤独,但我并不糊涂”

1999

晨 景

在林间小道上走,我睁不开双眼。
一些瞌睡仍然紧抓着我的细胞。

冷风吹过路旁粗糙的石头,
一只鸟在暗处低低鸣叫。

一个早起的少女打哈欠,扭动细腰肢,
而我(迟到的幽灵?)却忽然想起
昨夜使用过的旧机器。

2000

瞬 间

灯,亮了。时光的手指,把
一张桌子安置在我们中间。

几只报纸,几张茶杯
一个漫长下午的小浪漫。

那些玩牌的,他们嘻闹;
那些擦鞋的,他们茫然;

在我扭头眺望的一刹那
一个暧昧的神到了我们身边。

2001

夜雨寄北

万里正含情。
——杜甫

我写下北:一个人被分成两瓣;
一个人带来爱,带来闪电。
夜雨潇潇浇灭骨头里的小火,
一段锈蚀铁丝,把水滴
比作摇曳的花朵。

多少假眼珠看见假象,
多少夜来雨躲避词语。
我献上暧昧含混的祈祷:
“黑暗天使耍把戏。”

我写下北:一个人被分成两瓣;
一个人带走痴,带走厌倦。
夜雨潇潇隐匿骨头里的呻吟,
一条泥泞小径,把步履
比作记忆的天平。

多少脑袋成为口袋,
多少泪水变了胶水。
我寄出流光溢彩的情书:
“灿烂夫人碰到鬼。”

2001

无间道

一摞书在我的左边,而另一摞
在右边。当我面对闪烁荧幕
背后,一片空虚:风吹着。

2002

三轮车上偶然作

三轮车在风中拐弯
两个小街美女染黄头发
幽灵躲在黑暗处窃笑
一根无形的电线传递悄悄话

突然,她仰头看天
“何时何地,我怎么又忘掉它?”
蓝玻璃诡谲,红液体冲动
舞台上,踊跃着嘶嘶电火花

我切断秘密的电源
俊俏主持人已变成哑巴
她手指蜷曲又伸直
“他不能是……任何事物的家。”

黄头发再变灰头发
小坤包换成白手帕
三轮车幽灵在风中乱窜
“她只是……眼睛里的一粒沙。”

2001

快乐冰

这一刻,他红了两只眼睛
看着白色的兔子在广场上奔跑。
而透明的酒杯里只有一些
昏浊的液体,表明必要的哀悼。

“快乐的俄耳扶斯,黑暗的树林,
时间醉了,将是一阵冰暴。”
他不懂她的黑,他的暗
只适合几回小范围的喧闹。

“他和她,仔细探讨了爱情的
基础设施,然后紧紧拥抱。”
她想在他身体里写一行小字,
她还想……“你懂吗,当我尖叫”

他低头,一缕光打上他的左肩。
他,捏碎已经掐断的熏衣草。
“她总是要斜着走,展示一种
植物学般诡谲的风骚。”

又一刻,她的黑席卷他的暗;
他的暗,被锈的铁丝缠绕。
而广场上蓦然消失的兔子,
只是一次暧昧而温柔的衰老。

2001

呕吐(在途中)

引擎发动灰暗机器颤抖露滴
丝柏承担哭与泣灰尘
老年芦苇倚靠早衰墙壁
石头蜷缩污秽角落思乡病
下坡路崎岖橡皮轮胎歪歪叽叽
车窗外江滨广场浪荡马赛克幽灵
核桃脸妇人挪动鹿臀玩游戏
红酥手捏紧方向盘冰冷
一个谈论另一个尖叫婴粟席梦思
黑辫绳男孩使劲忍住肚里呻吟

2001

交谈:公共走廊

或者,点一支雪茄:
我们在走廊上谈了一小时。
生锈的铁栏杆挺起生锈的耳朵。
昏暗的空气中澎湃着一条河。

风油精萦绕白嫩的颈项。
白蝴蝶耍着微弱的把戏。
小舞台召唤假面?
假FANS收集细铁丝。

铁,我们之间一片漆黑。
有一个人,想起浪荡昨夜。
蜘蛛侠,或者也是一个假问题?
或者,诗,已经昏迷。

我们在走廊上谈了一小时。
什么东西失而可以复得?
细铁丝缠绕过,空气
生锈,什么,都一团糟。

细铁丝(与铁栏杆有关)细细缠绕
我们之间,有一个人善于嘲笑。
有一个人点燃一支雪茄:
还有一个,把嘲笑变成咆哮。

我们在走廊上谈了一小时。
或者,一小时的象与罔。
(你不懂的东西太多了,真的)
一小时足矣,地老也天荒。

2003

喜雨

一个小孩子,羞涩地
放下小花伞。一只小兔子
悄悄地跑过水塘边。

一条小路,铺上煤渣
通向那边的深处。
那边,小树丛开窗通风。

一朵小花花,从阳台上伸过来
没有什么小秘密,真的
真的没有,藏身于一些小东西。

2003

磁盘:一种访谈录

仅仅是一种技艺吗?从雾中
传来了机械的声音:坚持抓兔子
坚持给偶然性穿上一件
精制的隐身衣:其实

真的意义仅仅是珍惜,是词
紫的,深紫的,毒药的紫
有时称之为占有,有时
却称之为肆意的逃避

仅仅是一种技艺,仅仅是
仅仅被改造成仅仅的驱动器
灵感的龙卷风扫荡采访车
采访车采访车的记忆

如果换一套衣服(依附)
珍惜就得装扮成奇迹
而雾,则从笔尖飘出,现实的轮子
旋转,旋转,旋转:旋转的诗

有时,它是命定的缓冲区
命定的缓慢,命中注定的冲击
有时,它却是最新的输入法
把词语的词,整成了磁盘的磁

2003

在网吧

邻座的黑毛衣美女忽然微笑,
微笑,而不拈花。
一根电线接通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也需要一点电,用来发疯,
用来吹奏屏幕上累积经年的灰。
一点就是数字,一点就已经崩溃。

也需要把累换成醉。我不学习冷,
也不学习热。捶打键盘
锤打出键盘里隐藏的阴郁与瞌睡。

世界不是我们的,也不是你们的。
世界是他们的,他们玩着自己的游戏。
虚拟的远方恰好用于开花,结果,陶醉。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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