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母亲在病中，病在骶脊骨，病在肝胆，病在心脏。
祖国在病中，病在骶脊骨，病在肝胆，病在心脏。
——题记

1、

当咆哮的大地再次颤抖，黑暗之神
在针尖上独舞
灯塔在遥远处，幽光闪烁
我们重新回到岸上，交换生与死的契约
白银铺就的林中小路，把我们引向
巴别塔的天空
未知的深渊，未知的咒语
父亲的火焰，五月的风暴，爱人的体香，穷人的圣经
正对着我们的胸口，扑面而来

2、

是啊，当我们走在这城市的大街上
我们不曾期遇的身体
在晕眩中，依然感到一个可怕的国家
早已病入膏肓，那些高大的樟松柏，变得软弱无力
一群年轻的僧侣，手捻衰旧的佛珠
在天桥下躲着酸雨

3、

今夜，他终于明白，他永远属于穷人的行列。对于他而言，朱门的酒肉永远是腐臭的。
这个事实，决定他一生的秉性，诗思的秉性，先知的秉性，反叛的秉性，贫穷的秉性。
今夜，诗人用折断的松枝，饱蘸着江河储蓄的泪水，在大地上书写苏格拉底的屈辱史。

4、

万物欢愉新生之时，我们谈论死的问题。
比如：上帝之死，文学之死，诗人之死，乌托邦之死，大象之死，以及杨佳之死。

5、

在旅途中，我们为一场午后的分身术
交足了学费，并且在眺望田野的时候
我们迷失了乡村之爱，迷失了出生地。
旧时代的亡灵，引领着即将死去的人
树木倒退，路碑倒退，葵花地在倒退
一个少女爬在高高的雪梨树上怀念你。

6、

当我回到小镇，眺望父亲背影的那一刻
我想到一个词：聚沙成塔。

当我闭上双眼，回忋你出生的那一刻
我想到一个词：向死而生。

7、

是啊，他们习惯于下午，或者是在黑夜，走进清朝末年，江湖中那些陈旧的骨头，依然发出铮铮有力的声响。在江边的酒馆里，他们遇到了定庵先生，还有陈三力，柳亚子，苏曼殊，李叔同，还有一些后生，站在漏雨的屋檐下，看着先生们在黑暗中，长袖善舞。他们喝茶，吟诗，不谈国是，把酒临风邀明月，明月几时来？

8、

一群流浪的燕子，在河流上奔跑。

9、

一个人就这样痴呆着，莫名的泪水
打湿无法寄出的信件
窗外下着大雨，雷声偶尔响过
泛黄的衣物，床单，在风中浮动
还有那棵干燥的树
安静的摇摆

一群人就这样痴呆着，莫名的雨水
淹没了大地的前世和今生

10、

南方松针，在来自西北利亚的秋风中飘落大地，
秋风报告来自俄罗斯的消息：一个俄罗斯人倒下了，乌鸦和夜莺
同时为他歌唱，包括生锈的石头，以及屈辱中的群岛。

11、

这个冬天，理想的剩余者，停顿在惶恐中，进退于
婚姻的窄门。这个冬天，一群异乡人正静坐在去讨钱的路上，
他们的乡村，仿佛断了烟火，也断了香火
落水狗的叫声，传出十乡八里，
蛇和青蛙会冻死在布满毒汁的洞穴里，隔年的草垛
将再次披上寒霜。这个冬天
他们的城市，是否将要成为一座空城，
还乡人是否会连同他们的铺盖，卷走
留在这个城市的血泪与悲壮，卷走梦想，祈朌，
卷走记忆，恩怨，卷走屈辱，
卷走黄金和铁，卷走良心，卷走清风明月……

12、

戊子年冬，怀杜甫，滴墨成字。
曰：苏幕遮，菩萨蛮，满江红，肉蒲团，八声甘州酹江月，水调歌头王孙怨。
殊不知，冬日尚有盛开的杜鹃，啼血的杜鹃，在城中荒村，开得正欢，放得正艳，正裸露着自由中的美与死。

2008.7.28—12.28  牧羊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