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淳刚:中国村庄史(7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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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史 这是一种圆形的果子。它们先是在树上 然后奇迹般地来到我们中间。 从枝叶到花蕾到果实,确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们谁也没见过一只苹果从小到大 渐渐变老。来到我们中间的 大多是完好无损的苹果,那些擦伤身体的 那些从树上掉下来,骨碌碌滚进草丛 去的苹果,我们永远也无法看见。 农人的手臂、粪笼和镢头;在集市上,苹果的 数目那么多,这些亲密的小伙伴一个 挨一个,静静躺在车子或铺子上。 无数次的贩运、买卖,苹果一次一次地减少 它们同散开的士兵一样经过不同的街面、 胡同,进入不同的庭院和家庭。 苹果接触不同的桌面、指甲和小刀; 它们的肉白、籽黑,味道酸或甜,外表青或红。 把一只苹果在水龙头下转着圈地揉搓; 或者用小刀一圈一圈地削;或者在衬衫上 蹭一蹭,“咔嚓!”一口咬下去。 关于一只苹果,还可以有这样的描写: 苹果伸过来,钞票伸过去;苹果伸过来 一只手伸过去;苹果伸过来,突然 掉在地上,一跳一跳窜到桌下。要么: 把苹果从枝头折下;把苹果丢进篮子; 把苹果装进塑料袋;把苹果在称上志一志。 剖开的苹果,密密匝匝,它们怎么长得 这样结实,含着怎样的水分和养分。 人类的嘴巴是苹果的家,它们也可能是 小虫子的家园和墓穴,也可能三个三个 地垒在一起,摆在某人的牌位前。 手中的苹果,离秋天的枝头那么遥远 我们从未看见过一只完整的苹果 我们只是看见它的一个个侧面;我们 咬一只苹果,苹果也反过来咬我们; 为什么苹果是圆的,为什么它们在桌面上 留下影子;看一只苹果,和想一只苹果、 画一只苹果究竟有什么不同。苹果 在空中划出曲线,苹果在地面发出声响。 苹果离开枝头,苹果离开田野和果园 它们可以在本地买卖、畅销,也可能 坐上火车、轮船,销往世界各地。 切开的苹果,变成红色;抛掉的果核,渐渐 黯淡。苹果在草丛中安静地腐烂,苹果 在黑暗中闪光,苹果在我们的牙齿上留下 印记。苹果并不属于农业。机器榨出 苹果的胆汁,再将它们加工成饮料。苹果 在农人手中、乞丐手中、情人手中。 苹果划过天空,苹果呼啸而过,苹果 落下来,打在树上、某人的脑袋上。 卡车上的苹果,草帽下的苹果,口袋中的 苹果。那些暴雨中的芳香,那些黑暗 中的叹息,那些打开的白房间。 农人的苹果,亚当的苹果,柏拉图的 苹果,一个哭泣的小女孩的苹果。 需要把苹果写进历史,这些圆形的果子 比石器、铁器、机器更柔韧也更持久; 需要使苹果成为一个代表,类似这般圆形的 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如此之多,如此 醒目。蟋蟀爬过的苹果,手指亲吻过的 苹果,对面那人用力抛过来的苹果。 苹果在众多的果品中,众多的家什中 苹果成为一个巨大的、虚无的中央。 苹果从哪里来,谁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 那些斑点、黑色的疤痕是时间的特征。 沾着泥巴的苹果,沾着露水的苹果,带着 绿色枝叶的刚刚折下来的苹果。 苹果在枝头,苹果在桌面上,苹果在手中、 口中、腹中。这永远的果实,永远的 祭品,泥土树木和花朵,总之这都是平淡 无奇的魔术,总之它们和地球、头颅、眼珠 一样,都是清晨空气和阳光的产物。 2005年4月25日 树叶和羊羔 不知怎的,又想到螺丝刀 昨天爸爸过来,还带给我两把 说需要的时候就能用。 我刚住这里不久,本来有一把的 现在已经找不到; 小时候,爸爸修理一只破旧的收音机 说:把螺丝刀拿来! 我就呼呼跑过去,拉开抽屉。 通常是红色手柄,前面一截白铁 顶端平口或者雪花; 以前自己修自行车,把一枚枚螺丝安上 遇到问题就一边想,一边 用它在地上画着凌乱的线条。 卸螺丝,多么简单的事 常常嘴哼着歌,手不停地转圈; 遇到坏了的,怎么拧都不动 心里便不免烦起来。 总是在路上,自行车某处的螺丝松了 叮当响,就笑着对路边的师傅说: 把你的螺丝刀用一下; 和莹吵了架,窝一肚子火,就怒气 冲冲地吼:把螺丝刀给我! 真要命,我老记不住螺丝该朝那边拧 往往是拧动了才知道做对了; 有的螺丝真奇怪,你能卸下来 却装不上去,一个人在树林里走出 老远,却无法沿原路返回。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眼睛一眨,螺丝刀就跳起来; 大白天把它握在手里,它竟反过来 握住我,瞪着我。 门上的螺丝松了,我就用它上一上 电脑上的不见了,我就用它再装一个。 常常在梦里看见螺丝刀 屋里的桌椅、水杯并不朝它涌去 依然那么静静站立; 雨天的夜晚,星星沉默 一群螺丝刀绕着我的床手拉手跳着唱起来。 人类的杰作无处不在 这么多年,我的腹部总是一阵疼痛 那里肯定有一把漂亮的螺丝刀。 爸爸在哪家商店买的螺丝刀 今天我用到它又想到那天的情景。 那天,爸爸坐在椅子上 从怀里摸出它们,我送他走出门 才把它们塞进抽屉。 亮光闪闪的螺丝刀,小时候 我用它在桐树上乱扎 眼看着绿色的汁液白白流出; 长大了,也用它撬过门上的锁 杀死一只花裹兜。 上螺丝,多么简单 滑丝了的却让一个人歇斯底里 陷入深渊。怀着满腔怒火 骂骂咧咧有什么用,难道要用它 戳烂一只柿子,戳死一个人? 胡说八道,还假惺惺地问: 以前用过的螺丝刀都在哪儿呢 亲兄弟老虎钳子在哪儿呢? 这个不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 用过的总是用过了。 一轮明月,一个村庄,一座城市 一个女人,一个婴儿; 这个不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 难道要用它将落日也戳烂、 将麻雀也戳烂? 往往就这么无聊、失去理性: 螺丝刀怎么会跳、唱、手拉手? 感觉无力,又想沉入它漆黑一片的里面去。 红色手柄上的一道道沟壑 凸起的纹理适宜掌握;找不见它时 就焦躁地问:你见过螺丝刀么? 上次你用了搁哪儿了? 无形的螺旋,用它在地上都写画过些什么。 小心,别弄坏自己的手。 常常想到全世界都在用它,简直一个 螺丝刀帝国,光芒盖过莎士比亚; 只不过一块木头、一截铁,怎么 会是森林和地壳? 嘴角的曲线不断变幻,爸爸从怀里摸出树叶和羊羔。 一排房屋,一条路,它和它 它和他,它和我。 在床底下找到了,就用笤帚把它扫出来; 急着用就先去邻居家,陪着 一个老实的笑。 卸螺丝,上螺丝,就这么快乐地兜 圈子。有时根本想不起它: 总要工作、写作、睡一觉; 有时漫无目的,将它抛向空中 天空轻轻一闪,它就摔在地上 跳一跳,嘴巴连同身子 落入尘土。 2005年7月24日 自己的老虎 ——布莱克,把我的老虎还给我 桌面上的这只老虎 也是从爸爸那里带来的 原来这边什么也没有 过去用的全拿来了。 是啥都有个用处 就在昨天,邻居家的娃还来借它 他口齿不清 我还以为是要吉他呢。 多少次,我用它拔掉墙上不用的钉子 椅子摇晃起来,也要用它 敲几个进去。 门上挂毛巾、浴巾的铁丝 它们两端的钉子也是 用它钉的; 前两天,自行车的尾巴咣当响 我一手用它卡住螺丝圈 一手用螺刀把 螺丝拧上去。 一天晚上,当我从抽屉里取出它 我看见它的影子贴在我身上 然后慢慢移上墙壁 当时我停了下来,就那么 呆呆地望着它。 记得在爸爸那里,我握着它 把两个钉子打在两棵树身上 再从床下拉出一圈铁丝 截下来一截 向着钉子不停地缠绕、绷紧 最后用力拧住。 要斩断更粗点的铁丝 可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你得用老虎咬住 用锤子猛烈击打 然后一手握住钳子,一手握住铁丝 左右来回地折; 细点的就轻省多了 嘎巴一声就完事。 莹怀娃那阵儿 老爱吃核桃 她让核桃全站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上 挥起老虎 咔咔咔咬烂一大片。 前天早上,我擦桌子 四周安静 只听“啪!”的一声,吓了我一大跳 原来是它摔在地上。 我紧紧地盯住它 我感觉它比平常更坚定地 站在我面前 后来我还想,它从桌上下来 划出怎样简陋的曲线。 那天下午我走在雨中 又想到它 我确信它不是雨伞也不是苹果。 一些事情,一定隐藏在它 漆黑一片的内部, 一定附着在它粗糙的表面: 这只有自己来定义 一个人的意志和定理。 老虎撕烂羔羊:这和我的老虎 又有什么关系。 年轻时多狂妄 幻想全世界的老虎呼啸汹涌 现在想来 只不过是帝国的恐怖电影。 这是我的老虎 人家用一下,还得还回来; 它弄坏过我的手 那有什么要紧的。 它有些老了,牙齿已经磨得平光 而我仅是中年。 人总要在漆黑的世界中睡一觉 如果它能做我的陪葬品该多好。 世间万物都要腐烂 蓝天作证 希望蟋蟀的歌声保留 它的力和美。 2005年7月30日 沉睡的兄弟 没有眼睛的东西如同 没有手脚的东西;我好几次经过 看见它们一直在这儿。 它们不是鸟 还没有飞走 今天我走在路上,心里 始终这么想。 从远处看,它们堆得小山一样 走近了才看清它们 凌乱的身体…… 沉睡的东西:过去它们 只是兄弟,现在已经 不分你我。 空气、泥土和水份 它们也曾有过火热的青春 在火里凝固,在水里变硬 怀着满腔热情和沙子、水泥一起 牢牢固守 突然有一天,墙壁开始震颤 所有的兄弟大喊起来 才成了最终这个模样…… 更深的记忆:从一只手 到另一只手,只是某种单纯的形式 那些抛向空中的躯体 划出怎样的曲线,现在 只是落日或老电影。 树木、房屋和卡车 致力于和它们站在一起 智力于从它们之中挣脱出来 那轰然倒塌的 仅仅作为一个代表 表露过路人的慌乱和自由。 沉睡的精神:一个雨天 它们无比鲜艳 使脚下的草更像它们自己; 一个下午 一个人从它们身边走过 他发现它们中的几块很像我们。 它们不是鸟 还没有飞走 我多想走过去,捡起一块 但它们早已隐藏进所有 叫做身体的身体里。 沉睡的秘密:那些鸟的叫声 我所不了解的事; 这个世界有多少东西依然固守 而最终只是 沉睡的记忆。 2005年8月1日 水里的碗以及碗里的水 要不是水,这碗怎么能洗干净: 当我的手插在水和碗的缝隙间旋转 我看见手指跳跃,碗在摇晃 水从铁龙头里流出,不断打在碗壁 带走一片残渣。 记得小时候,我们常端着碗,一边 吃着,一边去小伙伴家串门 那时我们已能握住那两根树枝 有时也帮大人洗洗碗。 尤其那些布碗:黑的,白的,印着花纹 婚丧嫁娶总有人担着它们向我们走来 然后满世界都是他的碗,倾斜 的碗、要洗的碗。 后来,我们长大了,碗也跟着大起来 我们就自己给自己洗。 我们吃饭,喝水,用那些倾斜、摇晃过的碗。 在院子里,我们盯着碗里的水 水面上突然闪过的鸟; 在屋子里,我们把碗从桌上挪到案边。 那时我们不知道水;以为碗是真的 墙壁里也会有一个碗,如同某个洞穴中 一定睡着个流浪汉。 我们洗它,擦干它,如同给自己洗脸、 洗手,擦干我们自己的身体。 我们装糊涂,分不清洗的到底是哪个碗; 我们不知道碗的来路,碗的将来—— 如同水在大地上流过,卷走泥土 眼睁睁望着它,闭上眼也带不走。 一直以来,我们都不理解它的形状 我们只看见一个圆形的孔口,连同一个空虚、 充满又空虚的凹陷的中央。 我们唱歌;在树木中找到它;在黑暗中 摸到它,喝光它里面的水。 一碗水端不平:我们禽兽似的跨进某人 的碗里,踩烂它,听见他哭泣。 我们的食物只是乞丐碗里碰响的硬币; 我们搞不清,它的边沿究竟在哪里: 当它站上桌面,和它的同类站在一起 我们也只能死死地站着、盯着它。 我们洗:把碗翻转过来,水珠不断落下 如同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而当水声喧哗,这么多年一直喧哗 碗就成为水中的小岛。 我们洗。我们知道水是软的,碗是硬的。 我们洗。我们的碗不会再大起来 而我们的手有一天会剧烈地颤抖。 “一生,我们都躲在碗背后,碗是那样 坚定,碎裂的声音多么清晰。” 我们的碗是水做的,泥做的,来自大地; 天空的树枝早已插入我们的碗里。 我们看见碗在水里摇晃。我们看见 水在碗里摇晃。我们看见满世界 要洗的碗、正洗的碗。 我们洗。使碗的身体保持清爽和光亮。 我们洗。直到一些情景化入永恒 ——其实只是我们闪光的身体。 2005年8月14日 中国村庄史 他们都说我是根木头 他们从不说我是门或窗。 当我望着路边的一棵树、一辆卡车 他们就叽叽喳喳地笑我 像树上的一群鸟; 当我盯着桌面上的灰尘 我就看见村里村外到处都是的柿树、 梨树、桃树、苹果树 看见他们四处走动。 我可以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走 一直走到某棵树里去; 我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走在村边的大路上。 他们在镰刀、镢头上安上木头 他们蹲在柿树下吃面 他们把桌上的棋子摔得哗哗响。 我和他们住在糊砌里 糊砌里有檩、椽、桌子、椅子、 火棍和风箱。 我永远是个少年 坐在小板凳上铡柴 看见它们在红色的火焰中变成黑色; 我从村中的小桥上走过 他们在后面喊我 我转过头,看见拉着玉米、小麦的 架子车、手推车。 我感觉他们是一个人 而我是很多人。他们说木头是锅盖 木头是直线、圆。 我是村里最后一个木匠 我为他们制作柜子、箱子、匣子、盒子 再画上花鸟虫鱼。 他们说我的手艺还能将就 他们说傻瓜制墨斗,疯子当木匠。 或许,我们的祖先真住在树上 我们的祖先握着棍棒 他们说雨天的河里总是漂下来南瓜、 木头、女人的尸首。 我看见他们在落日下犁地 背影各不相同; 我想起从前和他们在树下 打尜、玩泥巴。 我知道一粒种子里有一棵树、一把 椅子、一把尺子; 我躺在床上,躺在一棵树上 想到和他们一样多的虫子在木头里。 我是南山来的啄木鸟 吃掉它们的头颅和嘴巴; 我在树林里砍柴,迷了路,想到他们 至少需要两个人。 他们笑我整天丁丁当当 他们笑我在木头上打线; 我看见他们在斗、秤、杠子之间 晃来晃去,听见他们说到 案板、擀杖和菜刀。 我知道他们是枕头一样多的人 鸟一样多的人 他们抛下水担和扁担,抛下老人和碎娃 跨进很远的门槛找吃的。 我看见土地荒芜,树木凋零 我知道他们迷上了破铜烂铁的思想。 我想见树根向下,树梢向上 木桶沉入水中,斧头在黑暗中闪光 我躺在房顶上,听见树叶沙沙响 望着遥远的夜空 想到有一个宇宙纪念碑叫做木星。 我是墙上相框中的那个人 我是他们笑过的木雕泥塑、哑巴木偶 他们鬼魂似的扯起一张大网 他们把我装进一只匣子,钉上钉子; 他们把我从土里挖出来 从木头里拉出来,烧成灰,哭着喊着 踩烂我的牌位。 他们听信谣言,他们说 城里人吃的是水泥,盖的是沙子 他们进进出出 拉石头、拉砖头、盖房子,不再想到 锯子、凿子和刨子。 我看见他们依然扛着耙、锨,走在绕来绕去的 田间小路上; 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迷恋手上的 门道或门路。 我知道一根木头里有一个神仙、一个懒汉 而这木头也可能是铁、是水、 是火、是土。 他们说我是在核桃树下转悠的那个人 我是吊死在树上的那个人; 我是贴在他们门上的门神 一个人半夜跳下来,分成一万个人 走过小桥,走出村庄。 2005年9月10日 柿树下的单人牌戏 乌鸦鹐烂柿子。一张扑克 打败另一张扑克。那是很久以前 一个孩子从门里出来,他看见一根棍子 赶跑一个会唱戏的乞丐。 一双眼睛出现在天空。他在门前的柿树下打牌 他管大王叫爸爸,二王叫妈妈 而他的兄弟姐妹是另几张。 风哗啦树叶。他以为自己也是一张牌 但却不知道具体是哪张。 在这满是石头和树木的小村子 一个早已消失的下午,门前不远处的小溪 那么多脸孔、事物浮现,现在 它们出现在一张张扑克上。 一些无形的窟窿。世界显现为正面。 他的手里攥着五十四枚闪光的树叶。 一只狗,一棵树,一把椅子; 他看见那么多大人、小伙伴儿从窟窿里跳出来。 无穷的魔术:这是桃树、梨树、苹果树; 这是洋芋、萝卜和韭菜。 一只鸟,一枚钉子,只是摔在石头上的一张扑克 还有那些瓦渣、绳子和砖头。 老虎咬断铁丝。一把折尺打翻一只墨斗。 一个木匠,一个神汉,一个四处浪荡的人, 一个蹲过大狱的人。 蚯蚓是真正的火车。墙角的壁虎是恐龙的后代。 有一只蟋蟀是这个世界的国王: 他的脑瓜里浮现的并不都是确切的东西。 那些牛羊是吃草的权威。他的手里碰响五十四只 漂亮的核桃。 还有什么比碗更有力。 这是黑白电视里演过的:一张张扑克 射向某人的喉咙; 他在寻找更加强大的东西。 深蓝的布单:没有任何事物显现的背面 它暗示一个孩子就是一个老人。 不存在的树。不存在的乌鸦。不存在 的狗。不存在的“汪汪”叫。 乌鸦甭笑猪黑:有形的身体;随身携带的墓碑。 一双眼睛出现在天空。哗啦啦树叶 无穷尽。在他面前 似乎有一副永远打不完的扑克。 他的风车他的木剑。他的匕首他的面具。 这是成年人理解不了的学问 他看见一个扛着镢头的人从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 落日是上帝的杰作。他幻想 蟋蟀的共和国。而他自己就是 掉在地上的那张牌。 2006年2月2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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