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诗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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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 西平问,是否有宁夏版的口袋出来? 我说有,哈哈,此时此刻,此时此刻啊时光 不动,一只口袋正在成型 时光不动,时光如何能动,它被装进口袋里,凝固 收缩,悄悄酝酿一次关于记忆的策反 宁夏,宁夏,多久了?你发酵、膨胀 使一只口袋无限充满 那“银川站”字样的站台,可以换成北京站 漳州站,但那广大的羊肉味的风换不成 干干净净的泾源街道换不成 允许我让记忆颠三倒四 率先到达老龙潭,潭深若干尺,沿山小路长若干 米,山色青黑,连绵起伏泾源泾源 我们遇见了诗经时代的木铎 在这里,它姓张,一把诗经时代的木铎它姓张 张铎你说六盘山的历史 你说柳毅传书的历史 你指着一盘菜说“刺五加”而另一盘就叫 “蒸鸡”,这“蒸鸡”只献给尊贵的客人 在诗经时代的意境里我们都是尊贵的客人 我们这些尊贵的客人喝酒、唱和 吟小调 一路穿过黄的绿的阳光 黄的绿的草。贺兰山石其色如黛 就在车窗外,那山并不高大,那山像从大地上隆起来的 我说,这西部的山其实并不高耸 它们蜿蜒在公路旁仿佛没有尽头 这西部的山其实无需高耸只要它叫贺兰山 它就是岳飞、辛弃疾、陆游目光和心灵牵绕的地方 贺兰啊贺兰,贺兰山缺 因为铁蹄已到 铁蹄到秦长城就能止步? 煮熟的黄土,参与糯米、红糖,和种种一切加固 加牢的方式,这秦长城的伟业用尽百姓多少 血泪、财力和物力 煮熟了的土不再长草,所以没有水土流失,他们说 西夏王陵一千五百年了总是老样子 他们以此回答我关于西夏王陵是否消失的困惑 看不见任何与木有关的建筑 四野秃然 那火燃烧了三个月,整整三月,那火代替死去的成吉思汗报仇 仇这么大以至于蒙古人的铁蹄疯狂奔涌 试图把一个王朝斩尽杀绝 腥风血雨的朝代更替史如今只有一堆堆黄土覆盖的陵墓 是谁说的: “纵使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我们在一个一个土馒头中走过 天蓝蓝 太阳黄黄,影长长 日光就要变成月光 趁那月光凄凉升起之际我们走吧 走吧 走吧,我只要一条轻轻的贺兰石链,就能把西夏栓在颈上 君轻民重 民何曾重,甚至不如一条贺兰石链 一个安奇 一个安琪 前者代表人类的求知欲,后者则是赞美与感恩 顾名思义,当我来到党项族的聚居地,我看不到党项的历史 他们被焚烧一空 化成万千尘土融入中华大地 可以想象他是你,是我 可以想像这一片山川大地,万里无云,宁夏 西夏,西夏 宁夏回族自治区,安安静静的拱北埋藏着的 清洁的灵魂 单永珍肯定马元章是五四以来最伟大的诗人因为他写出了 在单永珍看来最伟大的 沙沟诗草 我们在西吉 我们在沙沟 我们屏住气,不敢高声语 我们在须弥山 我们在火石寨 我们看到,那一片北魏北周的佛龛佛像,我们在 菩提树下 菩提只有七棵,菩提菩提,请让我觉悟 证得正果 请让我波动不停的心停下,我已没有力气再做这千年的 追寻,我在车上过了一夜,黑暗漫长 载惊载喜 我醒了三次才看到微弱的天光。 2005/5/14 前现代时空错乱中遭遇复述的《国际歌》之不完整版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谁在喊我们? 我们这些亡灵,没有面孔 没有名字,没有心 没有脑,只有躯体,手 和脚,他们需要我们的手和脚 来劳作,来搬运那些巨大石头 和砖头到金字塔上 和长城脚下。 我们已昏睡多年在这明亮的地狱里 我们摊开无法动弹的躯体,只剩骨架 的躯体,哦,多么漫长 甜美的梦啊—— 不用在烈日下也不用在暴雨中 不用承接饥饿的皮鞭也不用担心 巨大陵园修建后 轰然关上的门 我们,大地上无数建筑物的亡灵!暴君们 的施虐对象!我们已在温暖的地狱中 沉睡多年,究竟是谁 在喊我们?)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啊,是那个叫鲍狄埃的吗? 他的声音在我们沉睡之外的地方响着 他说,全世界受苦的人 都要起来。他为什么 要我们起来? 他凭什么要我们起来? 如果我们起来了,我们就能不受苦了吗? “不,我不相信”。有一个叫 北岛的说——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是的 我们也不相信 我们起来了就能不受苦 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安排了受苦的陷阱 它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强权的奴役 金钱的逼迫,都在光天化日下! 我们宁愿永远在地下像一个死者一样 活着,请别打扰我们的睡眠我们愿意 像一个死者一样 活着。)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真理?真理几斤几两? 真理是谎言说了一千遍后变成的 真理一被实践检验就只能气绝而亡因为实践 永远是做给上面看的。虽然我有血 我的血也一直在沸腾,我想斗争但我没有 斗争对象因为你所说的真理 并不存在!)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亲爱的我们不起来,我们看到 旧世界去了一个 来的又是一个 旧世界。我们已经吃了一个 旧世界的苦,又吃了另一个 旧世界的苦,我们不起来 亲爱的)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在这里,我们没有的只是绝望的生,有的只是 安静的死。)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幻象,主人?天下的?这是幻象 在左右你亲爱的鲍狄埃。)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他们说英特纳雄耐尔就是共产主义 他们说到达共产主义要经过 社会主义,他们说 到达社会主义要经过 资本主义,他们说到达 资本主义要经过 封建主义,他们还说 到达封建主义要经过 奴隶主义。他们还说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听他们说啊? 为什么?)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斗争永远没有最后,最后之后还有 最后,谁都想拥有这个最后 为了拥有,他们要一直斗争,斗争。 我们已经被要求团结成万众一心 却没人能告诉我们,明天在哪里 每一天都是相似的一天,劳作 受苦的一天 没有脑没有心的一天,他们已经把我们 的一切英特纳雄耐尔走了如今我们 两手空空真的已是空心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没有救世主,也没有 神仙皇帝。当年我们在尘世我们看到 一个朝代下去了,一个朝代上来了 哪一个朝代都说他们是救世主 哪一个朝代都没能救得了自己。 我们看到神仙在寺庙供人祭祀就像洛夫 看到皇帝“在床上读报,吃早点 看梳头,批阅奏折 盖章盖章盖章 盖章”)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道理是这么说的,但实行起来可不是 这么回事。)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我们前脚刚夺回 后脚就被窃取了) 让思想冲破牢笼。(我们前脚刚冲破牢笼 后脚就进入监狱了)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成功的标志:让自己在炉火中再死一次?)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如前所述,可能性,为零。) 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上帝说是他。) 是我们劳动群众。(鲍狄埃的一家之言。 姑且听之。) 一切归劳动者所有,(统治者说,这是你们 美好的想望。) 哪能容得寄生虫!(寄生虫说,我们是劳动者 的天敌,我们就是要寄生在劳动者身上。)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 吃尽了我们的血肉。(假如有来生 我们也要投胎成毒蛇猛兽 去吃尽别人的血肉。) 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 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东边日出西边雨 这边消灭那边来。太阳只有一个 管不了那么多。)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但愿吧,上帝啊主啊佛祖啊观世音菩萨啊 我们的婶婶啊。) 2008-09-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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