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部的孤单吹得那样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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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全部的孤单吹得那样忧伤” ——吴海斌诗歌赏读 每一个读者都是另一个诗人, 每一首诗都是另一首诗。 ——帕斯 用南飞的几只燕子,做一连串标点 就用黑眼睛,插进空中,滑过一泓秋水 点点阳光,在水面上闪晃 它们要倒着飞下来,击中水中波动的黄金 (《秋风撕掉树叶在空中的指纹》第一节) 吴海斌的诗歌就是这样。语言形象、灵动、自然、清新,仿佛夏日晨曦中草木枝叶上滑动的露珠,使人耳目一新,身心为之愉悦。在他的诗作中,如此美妙的诗句随处可见:“一只鸟落在树桩的截面上,它让/这张唱片,发出一连串啁啾”(《早晨的森林》);“秋天的树叶,怀着一年的秘密/它们用金黄的手掌,为一个颓败的村庄/怀抱乐器,小声赞美”(《村庄》)。我例举这些诗句,是想告诉你,他的诗歌与众不同。法国诗人彼埃尔·勒韦尔迪曾经说过:“形象的力量不在于它的令人意外和荒诞离奇,而在于深邃而符合实际的联想。”就像前面例举的,诗人把“树桩的截面”比作一张“唱片”,从而使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有了一种“质感”和形象化的呈现,昭示着岁月流逝的痕迹,可谓妙笔。但是,如果你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就会犯下令你懊悔的错误。 他的诗集《羊皮书》,我一读再读。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刻,读着诗人充满灵性而又意蕴悠长的诗篇,你会真切地感觉到,海斌就是那个“把全部的孤单吹得那样忧伤的人”。 我们深知,诗歌是一项孤独的事业。任何诗歌大众化的企图,终究不可避免失败的结局。吴海斌显然深解其中三昧,因此他才写下《一个吹口哨的人》。 在秋风里站着,轻微地摇着脑袋 吐出一连串音符,旷野里 数不清楚的玉米茬,向上张开嘴唇 一起缓慢地吹,它们的胡须被土埋得很深 吹口哨的人听到了身体落下树叶 深处的水,打着菊花点亮的灯盏 从黑暗里上升,一些无比鲜亮的枣 小灯笼一样,在高处和他们汇合 吹口哨的人,望着高处,脸是那样的亮 他的骨头开始下雪了 用鼻音装饰出寒冷,用舌头搅拌着飓风 天边的阴云,和他挨的那样紧 晚归的秸秆,披着几件旧衣服 他点亮一堆篝火,在胸腔里燃烧 吹口哨的人,明亮而又黯淡 一个悖逆语言,过分依赖气息的男人 是那样真实,又是那样虚幻 站立在旷野上,把全部的孤单吹得那样忧伤 此时此刻,当我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下这一首诗的全部诗行,内心的苍凉和忧伤在眼前无限铺展,使我沉醉。我在想,如果我就是那个站立在旷野上“摇晃着脑袋”忘情的吹奏者多好。显然,我不是那个人,或许是诗人自己,或许是他冥想中的虚幻景象。也许,他是谁并不重要。我“倾听”着这忧伤的吹奏,看着张开嘴唇的“玉米茬”、“菊花点亮的灯盏”、“鲜亮的枣”、“晚归的秸秆”、“篝火”等属于“乡村元素”的、令人倍感亲切的景物,心灵为之久久震颤。它们出现在这样一首以“虚幻”之境为背景的诗篇中,被赋予可爱、通灵、人性的美感。我想,这正是诗人高明之处:在一首虚幻氛围的诗作中,安放一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实物”,就像我们在群山之中观云海舒卷一样,脚下是坚硬可触的山石,而腰间和头顶却环绕着翻卷的云霓,“是那样真实,又是那样虚幻”。当然,这仅仅是这首诗的技巧亮点。我真正想要表达的,是对那个吹奏者的羡慕和敬意。“他的骨头,开始下雪了”,在这神秘的时刻,在寒冷和苍凉已经浸入骨髓的命定时刻,“他点亮一堆篝火,在胸腔里燃烧”。幽幽的、忧伤的火焰在无边的旷野上燃烧、漫延。至此,吹奏者孤单的忧伤在天地间最广泛地展现,而且有秋风、玉米茬、鲜亮的枣为之伴奏和倾听。他的“孤单”使秋日的时光变得诗意般宁静。因为“自我”的沉醉而获得心灵的救赎和安慰,这就是我读过这首诗的真实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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