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李笠近作三首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笠
2012-09-29 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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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朝来信　　
　　
　　我不知道这雪和长安的雪到底有何区别。这些大似鹅毛的冷唾沫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至今仍卡在两个帝国之间——一个在长安，一个在罗马
　　
　　匈奴已被击败，南越国和朝鲜也已被收复。中国已成为亚洲第一霸主
　　商人的地位与日俱增，像上海的房价。他们竞买爵位，也就是：人大代表
　　
　　但我为什么仍在漂泊？在这不毛之地。我随张骞开辟丝绸之路。整整10年！
　　外族叫我们为“汉人”，我们也乐于这样称呼自己。汉， 银河也
　　　　
　　秦朝的统一被巩固成繁荣。立国时的“无为而治”，变成了“独尊儒术”
　　他们铲除了墨家的平等，道家的放任。啊，绝对王权，从此帝王可以放心专制了
　　
　　长安的雪落在河西走廊。卫青、霍去病已返回朝廷，进入青史
　　昭君飞成了和平鸽，或复兴民族文化的妓女。我正枯成荒野的尸骨
　　
　　河西走廊白茫茫一片。一支竹笛带来长安的明月，月下的灯红酒绿
　　哦，3000奴婢，不，3000个精英，正为皇帝和后宫制作精美的年三十晚宴
　　
　　他们一年要花二万万钱！（这开支相等于中国8亿农民的家产）
　　法律说：天子饮食之肴，必有八珍之味。法律说：后宫必须甘肥饮美，殚天下之味
　　
　　隋朝来信
　　
　　我没想到我会亡的那么突然。像一夜情，染上了艾滋病
　　我一生都在社稷操劳，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为人民服务
　　我南平吴会，北却匈奴，20岁完成了统一大业，结束了中国三百年战乱
　　我开拓疆土、安定西疆、开展贸易、畅通丝路
　　中国历史上没有人像我这样文武双全——我少年好学，喜欢
　　诗文，有文集55卷（ 你们的毛主席也只有五卷）
　　“…….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这是我西巡时所做的《饮马长城窟行》，它已成千古名篇
　　“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那是我下江南写下的绝唱
　　我恢复了汉诗的风骨，开创了“盛唐之音”的阳刚之美
　　我即位第一年，就在诏书中写道：“教学为先，移风易俗”
　　公元606年我典定了科举制度，创建了对中华民族影响深远的科举制
　　但你们， 21 世纪的文明人，你们怎么把教育搞成了赚钱的机构？
　　秦始皇做过的事，我隋炀帝多半也做了，但我没焚书坑儒
　　秦始皇得到了“千古一帝”的美誉，我落了个万世唾骂的恶名
　　为什么？因为我六年里动用了数百万人开凿运河
　　我知道沟通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两个文明的重要，就像你们
　　搞的南水北调——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幸存，幸存，幸存！
　　我一直相信我是真正的大禹，尽管我荒淫无度，整天沉湎酒色
　　大运河成了我的生死。但汉唐，你们想复兴的帝国，也同样
　　干着隋末腐朽的统治。哦，为何唯我“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我不知道那时我只有外表的强盛，和谐的表面下涌动着各种致命的暗流
　　
　　唐朝来信
　　
　　你不认识我。不过你一定梦见过我。我支配过
　　中亚凶猛的沙漠，轻易，就像你支配一条狗
　　
　　我是当时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日本也受到我影响
　　你到过日本。你在奈良时哭了：啊，为什么
　　在中国看不到这些长安城的建筑。你望着天空
　　
　　一股浓烟。那不是原子弹的呼吸，而是战火，我
　　强大的原因——我刚攻灭突厥和高句丽等政权
　　并让一个女人和吐蕃——西藏结亲。我总在打仗
　　
　　白骨长出“开元盛世”，最繁华的都市长安
　　那时一个叫僧一行的人首次测量出子午线的长度
　　那时《金刚经》成为世界 最早的的雕版印刷
　　那时中国的造纸、纺织通过阿拉伯传到了欧洲
　　
　　但这一切都系在“专制”的剑上：赐死
　　合谋，政变，毒杀，告密，打击，酷刑，监视
　　迫害，镇压，纵欲享受，不问国事，沉溺酒色，腐败 ……
　　
　　所有的怨恨都醉成“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所有的痛苦都哭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所有的反抗都静成“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所有的绝望都化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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