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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敏锐地揪出生活的盲肠

  在我们的处世手段越来越狠的时候为什么我们的内心却越来越脆弱了?在我们日渐饱满的躯体上精神为什么失落得异常迅速?李师江的《逍遥游》在描写一群文化北漂族的京城生活时解答了这些问题,并在他狂欢化的叙事中进一步向我们透露了事实的真相。

    在北京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欲望之都里,四处漂泊与流浪的李师江只是众多文化北漂族中一个平凡的个体而已。李师江以一种清醒的声音在描述着他在残酷的青春挥霍中所遭遇到的惨烈现实:被从福建来的老乡兼书商吴茂盛穷追猛打,结果阴差阳错地与吴茂盛从云南书会上带回来的身无分文的“秘书”小莫过起了同居的生活;与杂志出版商赖伯诚为了工资进行周旋,在几次电话交涉无果后,李师江与他的同事甚至动用了以暴力相威胁的手段;答应书商白五为他做一本畅销书,结果在拿到的报酬中竟然有六张百元假钞,于是李师江想方设法要把假钞花掉,有一次甚至给了乞丐一张假钞。这些遭遇让李师江发现了生活中隐藏的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人与人之间都是带着一种自私的目的在交往,所以总是遭遇相互的欺骗与暴力,而在摆脱这些麻烦和纠缠的过程中,人性的残忍与软弱也随着各种事情的次递解决而暴露无遗。

  在李师江的笔下,他处处暴露人的丑恶的一面,从人的外表的丑陋,到人的内心的丑恶,最后在得出人性本恶的部分终止。主人公李师江在不断地漂泊中接受残酷的社会现实,他知道在没有物质保障的前提下谈精神追求是奢侈的,他不谈这些。他需要的是体验细节的真实,对生活最基本的感受。就像他在不断地的搬家与找工作的过程中练就了一种奇特的本领:屈辱不惊地面对现实。尤其是在苟城那次有惊无险的遭遇,让他长时间地“背着一袋东西叫恐惧”。恐惧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它伴随着李师江此后在北京漂泊的整个历程。

  主人公李师江是在不断地制造事端而又不断地解决麻烦中度过那些无聊而又惊心动魄的日子的,如果你不主动去招惹麻烦,而有时麻烦事会无端地找上你。从他遭遇的一切看来,事事都像是早已策划好的阴谋,只等着李师江去进入那些精心为他准备好的圈套,与白五和赖伯诚的交往就是如此。即使像小莫这样的女子,都会在跟上“我”之前讲述那些凄惨的前尘往事,以博得可怜的“我”更为可怜的同情,好冠冕堂皇地一起厮混。

  即使这个世界处处暗藏着阴谋,李师江也以一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严肃的态度与黑色幽默的笔调描述那些充满恐惧与战栗的生活场景。不管他是不是以控诉的语气,不管他是不是以愤怒的姿态,但是他不想以宽容与妥协来安抚我们麻木了的灵魂。他需要一针见血地指出生活中人的虚伪与无情,并收集起那些为生活所逼迫出来的惊人智慧,然后又将它们消解于更加狂欢化的黑色幽默叙事中,而让我们领略到的就是逼真而又荒谬的快感。就像李师江所表达的意思那样,世界上最肮脏的人就是外表看起来美好而内心极度邪恶的人,这种人最为可怕,赖伯诚、陈叔、出版社老关、吴小帅等都是这样的人。他不得不以一种清醒的笔触去感觉他们的丑陋与肮脏,去感受他们在占据了金钱与地利之后那种对外乡人没完没了的权势倾轧。除了最肮脏的人,李师江还写到了穷人与穷人、朋友与朋友之间也在为利益的争夺而相互欺骗,他们更多的时候在比拼谁的手段更无耻,更恶毒,更狠,谁做到了就能成为他笔下世界的胜利者。

  李师江恶作剧式的狂欢化叙述非常顺畅,让人有一种一泄到底、直捣龙门的惬意。他抛弃了酸腐的情感化叙事方式,而以一种极为透明而又恣肆的方式穿越荒诞生活的背景。在他的笔下,到处都是金钱陷阱与险恶的利益交往,人与人的关系还是在忆旧时才有一些难得的温暖。比如说跟初中同学王杰的关系,就是那些带着肮脏与罪恶的交往中仅存的一种比较纯洁与可信赖的关系。因为人们之间的交往随着物质欲望的不满足而变得索然无味了,尤其是在北京,李师江已经被那种邪恶的交往氛围所深深地击败。他不得不在各种嘲杂的社会现实中接受超然与自信的心态,以便直面更为冷酷的现实遭遇。

  李师江的笔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敏锐地朝着生活的痼疾下手而去,准确地揪出了生活的盲肠,并狠狠地甩在了消费社会那张无耻的脸上。他无情地揭示那些因为金钱而变异了的冷漠与虚伪的人性,而在小说的结尾处,我们发现叙述透出了一丝令人意想不到的温情,这种温情是经历之后的那种顿悟式的感动,同时又是在瞬间产生的朴素而又难以言喻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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