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对成都天气的私人意见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袁远
2012-09-29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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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是个容易让人在情绪上卧床不起的地方——一天一天，总是阴天，那些过去的阴天和未来的阴天合谋，构成一座灰暗的城堡，使生活充满锁闭、低沉和抑郁的意味。不甘心的人们四处寻找开门的钥匙，打电话，上网，呼朋邀友聚在一起吃饭泡吧，渴望艳遇，伸开触角试探周遭的世界，但阴天却出乎我们想象地，拥有无比旺盛的复制功能。你好不容易打开一扇门，外面又有一扇门，依旧是那个城堡。在成都，阴天是程序化了的，而今朋友打电话给我，或我打电话给朋友问到近况时，说得最多的总是那个单调的句子：就那样，一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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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喜欢逃跑，出去旅行。哪怕只有三四天时间，哪怕来回花巨款坐飞机，也要斩钉截铁地跑得很远。逃跑是一条长着透明翅膀的秘密通道，穿过这个通道，外面就是新天地，生活就会临时地改头换面。成都有很多酷爱旅行的人，背包族，暴走族，自驾车族都大团大团的，除了这个城市的人有闲，我以为还有天气的缘故。因为天气老压抑我们，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反抗得最厉害的，把所有存款都拿来买了私车，置了帐篷睡袋等远行用具，然后为如何养车、怎么出去玩操心，这总比为阴天烦恼要好，后者属于哲学范畴的问题，解决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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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想想，反正我们都跟没完没了的阴天混上了，心理上总不能老对它抱敌对情绪，搞得两败俱伤。安下心来，阴天的城堡会冰激凌一样花掉，扩张成一片静谧的海。它浩瀚、无边、风平浪静，你坐在海中央，托着你身体的沙发，渐渐凉下去的咖啡和指间的香烟，是你的船，如果想通了，你可以从那些孤独的荒芜的岛屿绕过去，进入不错的状态。我在阴天写作时，时间是恍惚的，飘的，挥发的，甚至，与世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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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地说，太阳天也不乏经常来访问我们。相对于几年前，成都这两三年的太阳明显地直率透亮多了。尽管每逢夏天，我都对明晃晃赤裸裸的太阳心怀敬畏，特别对它通过到处爬行的汽车的金属皮肤和高楼的玻璃幕墙的反光十分苦恼，但无论如何，阳光永远是不良情绪的解毒剂，而且是老天的免费赠品。很多时候坐在自己阳台的椅子里，看上午的阳光从天空很远的一朵云那儿呼啸而来，打在墙壁上显出一种诡异而安宁的味道，很薄，又似乎蕴含了某种比回忆更厚更遥远的内容，心中便暗自喜欢。那是生活的另一个空间，散布着上升的欢快和想象的色调，鸽子从远处滑向更远处，空气中飘着某户人家传出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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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确是个在阳光下特别容易快活并轻闲起来的城市，这使我反复感到这个地方一定有某种非同寻常的特质。人们密密麻麻浮现街头，全都没有急事也没有心事，全都成群结队排斥了孤单，集体让烦恼靠边站，喝茶，打牌，搓麻，甚至流水般弥漫到郊外，吃吃喝喝。对于玩这个事，成都人的坚韧不拔在好天气里显得尤为突出。上个周末，太阳从中午冒出来，迅速罢免了阴天的王位，所有建筑和街道一派灿烂。我的手机响了，朋友阿成问我在跟谁玩，我说谁也没跟。他说这么好的天气，你也坐得住。他这么一说，我肯定坐不住了，我们马上约定拉个队伍打双抠。电话打给一个女朋友，她要4点钟才有空，电话打给一个男朋友，他正跟人混着呢。再打电话给别的人，要么在成都玩，要么不在成都玩，总之都忙着。怎么办？阿成说，那就约在4点钟。再次打电话给那个跟人混着的男朋友，让他4点钟转场。他答应得水垮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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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4点，阿成的电话又来了，以为他已到约定茶馆，他却说半路上接到电话，要赶去火车站接人。那就不玩了，反正今天约人也是七拱八翘的。刚关了手机它又响了，还是阿成，他说，要么不撤局我接了人赶过来吧？我说那都几点了？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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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点一刻，手机又响了，是那个要转场的男朋友，他问你们在哪？我说各在各的地方，今天不玩了。他不依不饶说，你们咋个这么水哦，我都把跟我玩的人遣散了，你这不是害我吗。我作解释，他说再找人嘛。于是又打一圈电话，又约人。那个下午等大家聚齐在彩虹桥露天茶馆，已是5点半。我们玩了一个小时的牌就下起了雨。在下雨之前，阿成还是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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