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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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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寺的院子有三进,层层递进,老屋雕梁回廊。天井里老树参天,隐隐约约的风从树梢上吹来,回廊栏杆和木门的油漆多已剥落。 我和于兰约在这里见面。大学出来后于兰跑过好城市,东边的,南方的。时光匆匆,再露面的于兰已经是个长胖的,穿着随意的女人,皮肤饱含油分,但神情自得。 于兰对见到我表现出高昂的兴致。她借助了大量语气词讲述她这些年的经历。她说,勉子,这些年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那些事情连接起来便是一出现代连续剧的私人版本:她如何在那些陌生的城市站稳脚跟,如同将脚上的高跟鞋踩进坚硬的水泥路面;她从外地带回一个老公,铲除了他的前妻,清理了他的儿子,拍卖了他的公司,整合了他的财产,总之是把人家连根拔起,带到成都安了家。于兰对这个男人十分爱戴,口口声声地表扬他,这使我高兴,我跟徐虚也在热火朝天的劲头上,我们说到自己的男人很是情投意合。 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非常迅速地消失掉。几天后,我们又约会了。于兰依旧穿着上次的短袖衫和长裤,头发油腻厚重。我倾向于认为,她是对个人形象有自己的见解,多年前她就我行我素惯了。于兰继续说她的事。她把个人历史向我敞开,还有内心的秘密和情感。我和一个女人分享着彼此的亲密,两人的话都绵绵不绝,从经验来说,这是难得的。 于兰相当爱谈她的老公杨维刚。比较起她曾经交过的各色男友,以及许多在生活的茫茫大道上走得东倒西歪的人,杨维刚在于兰的描述中大放光芒。那完全是一个可依可靠的对象,于兰毫不讳言,正是这个男人使她好打游击的性格定性了。从于兰的视角,杨维刚正是而今那样一种十分不易捕捉到的稀有男人,方向感明确,有经验主义者朴素而幽默的世界观,知道大踏步向前,对万事万物充满清晰的判断,做事有头有尾,嘴上能说会道,并且绝对重视家庭。能使他离婚,除了于兰在拆散别人家庭上技高一筹,还得感谢杨维刚那败家子前妻,那完全是个爱慕虚荣贪图享受嚣张自私的女人,老公累死累活,她欲壑难填,还动辄吓人。所作所为几乎是把杨维刚送到于兰手上。 杨维刚给了于兰正常水准的生活目标,端正的,坚定的,鼓舞人心的。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老了以后有很多钱,衣食无忧,不工作,睡懒觉,大吃大喝,四处旅游,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奇怪既然杨维刚在那个南方的城市有自己的公司,自己做老板,怎么就愿意被于兰蛊惑到这,进别人的公司伏侍别人呢。于兰吹着烟笑道,这正是我们维刚与众不同之处嘛。要老板的名号,还是要安稳的可触可感的生活。杨维刚端起了后一杯茶。 于兰到我的住处玩,对我的房子赞不绝口。她知道徐虚是做室内设计的,很遗憾他们买房并装修那阵,没跟我联系上。其实也就几个月前的事。然后我到于兰家,他们的房子在最顶层,东西少,墙壁都空白着,没有一件装饰品,我带了束花,她找不出花瓶。客厅墙角挂着一台旧电扇,网罩掉了,裸露着扇叶。新房子里有这种东西让我奇怪,难道是旧货?沙发倒是宽大的,可惜没有靠垫,人坐在里面空空荡荡。卧室的布置更加清汤寡水,于兰在卧室找出一只化纤面料的心型小靠枕给我做靠垫,里面塞的是碎报纸。 又是一个露天茶馆,于兰早我而到,却站在路边等我。她问我带烟没有,我没带,因为嗓子不舒那天我没打算抽烟。于兰挽住我的胳膊,央我给她买包烟,烟摊就在茶馆旁边。我们择了座位并要了茶。于兰翻着她的包,发现没揣打火机,便喊来侍者,说借个火机来。侍者是个小伙子,拿来个一次性火机,告诉于兰一元一只。于兰不掏钱,只说借一下借一下,喝完茶就还你。小伙子面露难色,说没这个规矩,这儿的打火机不借只卖的。于兰锲而不舍,只是央求。我认为没必和人家开这种玩笑,也没意思,我说,就给人家一块钱嘛。于兰讪笑道,没零钱。我也没零钱,刚才买烟付茶钱后,我知道钱包里的钱,我掏出伍拾元给侍者找零,于兰拆着烟盒的启封线。 我一直没见到杨维刚,于兰同样也没见到徐虚。那两个男人都很忙,杨维刚老出差。暴雨的天气一阵一阵地到来,阴天又开始弥漫,绵长的阴雨也赶来了。我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外面的房子房顶一片灰鸦鸦的。和于兰的重新续接的关系,为我们彼此的生活增添了额外的丰富。我感到某种复杂难言的庆幸,我们仿佛两个彼此取暖的人,其他的朋友都在各顾各,徐虚断断续续地忙,杨维刚还在外地出差,但这些现在都不必计较了。 我跟徐虚说起于兰,还有她那些生动故事,问徐虚,想不想见一下呀?徐虚道,有啥见头,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照徐虚看来,杨维刚拍卖公司绝对不可能全为感情,他是罗蜜欧?他是贾宝玉?后面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于兰就是以她(包括她和老公的联合体)做了迫害别人的事为荣的。阴暗的经济内幕绝不影响她在杨维刚的故事上的自我陶醉。何况一个现代罗蜜欧做起生意来,也未必不会心狠手辣。 再次聊天,于兰把话题扩展到她的眼下的单位上。她说到了她的烦恼。她的顶头上司是个40多岁的男人,霉里霉气,斗鸡眼,尖下巴上粘着几根鼠须,说话的声音跟烟熏过似的。此人我曾在某处见过,言行举止都只能打零分,偏这样一个人,爱把于兰踩在脚下。于兰写个报告,他当面说没他上中学的儿子写得顺畅;于兰跟同事说个话,他在直接冷嘲热讽,日复一日,把于兰搞得暗无天日。什么原因?是不是于兰过去的习气未改,太张扬了?不是啊,于兰喊冤道,她现在整个一个良民,按时上下班,做事任劳任怨,团结同事巴结领导,哪点没对了? 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我一向欠缺才能。我只能鼓励于兰反唇相讥。于兰一脸老气横秋笑道,他总是我的顶头上司啊。那就辞职。于兰揸着两手道,现在找个好一点的工作,也不容易。 打火机的事情之后,于兰走到哪里,身上都永远地带着一只打火机。我发觉于兰不对劲的地方了,她如此嗜烟,出门玩却从不带烟,更不买单,只揣一只打火机。桌边坐定后,于兰随手拿过别人的烟,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点了烟又放回口袋,再点烟再掏出来,面无愧色。 我注意到,于兰拈烟,有一套自成系列的手势。手势的前奏,是一派从脸皮下里弥漫出来的甜蜜气息,她说着话,目光甜,微笑也甜,脸上一片与烟无关的不经意,而手指准确迅速地向下一点,点中烟盒,犹如空中的鹰,快如闪电地陡然一沉,刹时飙向天空,而猎物已在掌中。接着,拈起烟盒的手在肩头上停顿一两秒,留下一个优雅的定格,有时轻晃一晃烟盒,这才挑开盒盖,将烟支抽出。丢下烟盒拿打火机时,那只手也会在空中稍作停顿,展示一个同样稍纵即逝的优美造型。 这个女人的烟瘾之大,不是男人,胜似男人。经常说我的烟太柔,“抽这种烟略等于没抽。” 有天欧匹克约我吃饭,而后去酒吧打牌,我叫上了于兰。欧匹克和他的朋友抽的都是高档烟,中华,玉溪,于兰喜出望外,毫不客气地下手,那个晚上她一个人抽了近两包烟之多,把自己抽晕了,起身去卫生间时滑了脚,跌倒在去卫生间的台阶上,我去搀她,人很重,头发上的油气扑进我的呼吸。 15
秋风轻缓地穿街过巷,吹开了夏日浊重的热气。于兰换上一套黄不黄褐不褐的运动套装,整个秋天直到初冬,几乎我每次见她,都是这身衣服。到后来,她这副行头简直让我触目惊心。 我发觉了自己的问题,本来对于兰的形象,我是没往心里去的,她本人都心安理得我还有什么意见。可是别人一说,我又确实觉得她的形象很成问题。徐虚见过于兰后说她跟街道上的姆姆差不多。一个女友问我怎么于兰一下子变成了中年妇女。我劝于兰花点心思对自己做些润色,于兰则劝我注意存钱。她劝谕我说,女人只要一爱上花销,就没有穷尽,“你看你,茶具都买了多少了?除非在观念上斩草除根,钱才存得下来。” 于兰跟我说到存款的事了。她确认我是不会向她借钱的,于是告诉我她的宝贝数目,说,“都放在银行存得死死的。”关于钱的心得,于兰也向我透露,说数钱已经成为她生活的重大乐趣,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屈辱,只要回家数数她的钱,她就能重新找回生活的勇气和良好状态。我似乎也不太惊讶。人的性格总是有弹性的。而且对所有令人惊讶的事情,我的第一反应总是无动于衷。于兰又无遮无拦地,告诉我她和杨维刚背后对我的议论。他们共同认为,我在钱的方面是比较傻的。第一,买房子居然全部自己掏钱,徐虚干什么来着?其次,既然尚未考虑到结婚,为何在徐虚身上乱花钱,给他买衣服买鞋,和他上饭馆还争着买单;第三,钱的花费没头没脑,家里到处可见一无用处的摆设。这种生活方式是不对的,于兰说,这是她和杨维刚的一致意见,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总有一天要叫我后悔的。 于兰一直不停地想知道她在我心中的重要性,因为她对我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也因为她发现我跟孤儿似的其实没几个朋友。她渴望把这种重要性物化,变成一包包的烟,一次次的茶,一顿顿的饭。 下一次出去玩,我决定不掏钱了,怎么也要让于兰出一次手。我们一同前往一个酒吧,于兰还约了另外一男一女,路上我对于兰说,今晚聚会是你提议的,你就请一回客吧。于兰拖长声讪笑答道,恐怕不行,我身上钱不够。又说,到时候让他们买单。 于兰时不时主动和别人提她的存款了。这期间,于兰换了两次工作,到哪她都受人歧视和压迫,好像她上班的主要功能就是前去受气。她对人越是低姿态,曲意迎奉笑脸相加,越是招来恶劣对待。如今的人都那么势利,那么眼浅,看她衣着寒酸就不当她是个人了,岂不知她是藏龙卧虎呢。于兰改变策略,她敞开心扉谈钱,事情却适得其反,那些同事听她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报出她的财产后,就说,看不出这还隐藏着一个富婆嗦,中午的饭你请客。吓得于兰退却不迭。于是事情变得更糟,她的境况也更糟。她想方设法,企图在人际关系上翻身,却总是掉进更深一层地狱。 由于没办法不恨这个世界,于兰不得不心狠手辣从这个世界捞取更多的钱,以弥补所受的心灵伤害。徐虚作为旁观者的看法是,无论于兰如何急吼吼地想捞钱,因为她太没用了,她能抓到手的只可能是零碎。抓到杨维刚是她这辈子能捞到的最大幸运奖,她不可能有第二次这样运气了。 有一天似乎是做梦时我恍然意识到,这个跟我处得很近的女友,已然完全是被钱控制了,她为钱而窃喜又为钱而受气。她把自己搞成了一个钱的保险箱。她家的钱不仅基数好而且膨胀快,杨维刚在成都发展顺利,年薪挣到20万。但钱对于兰的意义只是一个数字了,于兰从中的最大受益便是数数。而今我看到的于兰是,穿10年前的衣服,在偏僻小巷剪5元一次的头发,靠近时装和化妆品柜台就心慌,不配传呼更不买手机。低俗的神情和贪吃长出来的肉改变了她的脸。于兰令人费解地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靠数钱解决精神问题的人,变成了一个敢于低三下四的人,可能的情况下又作威作福。她的自尊心在她那里有没有地位?她照不照镜子?她说话的神色和腔调,跟街道妇女一般花样繁多,哪儿学来的?性格决定形象,她的皮肤日益有了某种耐磨的厚度,这种皮肤,当然很配她如今的表情,但久而久之我心里生出一个强迫症,跟于兰坐着坐着,我就忍不住想去照镜子,看我的脸上有没有倒映出她脸上的那些东西。 另一个事情是,于兰对别的男人好像也失去了想法。她当年那么不甘寂寞,那么爱拈花惹草,真的一下子就脱胎换骨了?不可捉摸呀。于兰说,年纪大了,想法就不一样了。稳定的生活是首要追求,风流韵事的排位已大大靠后。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女人不想跟男人发生事情?在于兰这里,就目前状况而言,能鬼鬼祟祟地发生点事当然可以,发生不了就算了,犯不着伸长脖子去追求;甚至更好,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机会祸及她的财产。说到财产,如今做什么事情可以不买单?于兰最恨的就是,我们身处的这个现实,动辄便要你掏钱。 我越来越感觉到对于兰的轻蔑和恼恨,她在外面受过什么刺激?她经历的那些事情,没一个是重大的里程碑似的,足以摧毁并重塑一个人的性情,所以于兰身上的巨变,在我看来是有点神秘。 16
斗转星移,在付账的事情上我对于兰再也不存期望。每次她出门玩都像是有备而来,未雨绸缪,除非把她当敌人一样对待,可一旦如此,你会发现敌人的能力总在你之上,她不会轻易给你摧残她的机会。 只有在露天茶馆喝5元一碗的茶时,于兰才肯难得地主动付一次钱。不过她摸钱包的手,缓慢,迟疑,充满顾虑,看上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附带着一个停顿,整个过程似乎都在期待什么。她想期待什么?突然有人替她把钱付了?突然店家宣布今天特大优惠,全面免单?原来我受不了她的磨蹭,干脆就自己掏了钱,后来我也不冲动了,慢就慢她的去。她的钱为什么不该投入流通? 一些心情开朗的时候,我又由衷地觉得于兰身上有值得敬仰的地方,她对人对己如此无情,却活得兴致勃勃津津有味,不能不说是一种能力,一种生命力。此外,她和杨维刚无疑是相得益彰的一对,他们有共同的不洗脚就上床的爱好,捧着茶杯长时间谈钱的爱好,痛恨消费画饼充饥的爱好,他们还共同地痛恨这个世界。他们怎么这么巧就彼此遇上了呢。 17
岁月汤汤,我和徐虚的事,渐渐跟于兰谈了很多。于兰掌握了不少徐虚的资料。她知道这个男人恐婚,因为他结过婚;就算他不恐婚我也恐惧跟他结婚,徐虚的个人情况太复杂,前妻啊,女儿啊,年事已高的父母,哥姐的小孩,杂七杂八一大堆,叫我想想就丧失信心。 于兰对此很满意。我的千头万绪、无从下手的麻烦,使她加快了成为一个情感婚姻问题上的江湖郎中的速度。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感,也得到了精神滋养,而且是免费的。一旦我和徐虚吵架,她就大喜过望。她要知道为什么,又吵到什么深度。如果是冷战就更好,因为她从没有用这种方式对付过杨维刚,她拿不准那会搞出什么后果,杨维刚是做过老总的,何况连自己的公司都敢拍卖。但总要有人跟什么男人冷战一下。于兰和杨维刚之间也有一些问题,“谁的碗里都有一两颗老鼠屎”,那是让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领域,主要关涉到杨维刚的儿子,因此也就关涉到他的前妻,这样也就关涉到乱七八糟的各种问题。但跟我的事比起来,于兰就平衡了,怎么说来,她现在是人财两得,尽管有些后遗症,而我却两手空空;她有解决之道,而我的情况处处结成死结;更可喜的是,她的大脑是一部计算器,而我的脑袋则是一锅糊涂粥。 我们共同感慨的是,跟中年人谈恋爱之麻烦。 徐虚母亲70过半,和徐虚父亲,以及一个保姆住在一起。他们的住处离徐虚很近,老太太就希望徐虚天天回家,陪她说话,这使徐虚相当苦恼,因为多少年来老太太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抱怨。抱怨徐虚的哥哥不在他们身边,跑到东北一呆几十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有个什么好;抱怨徐虚的父亲不爱说话,当年不爱说,现在也不爱说;抱怨徐虚早已破碎的前婚姻。除了这种积年老话,老太太也抱怨徐颜的姐姐,四五十的人了,还搞举家迁移,飞到自己亲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加拿大,隔着半个地球啊。对保姆的抱怨则是长流之水,保姆经常被老太太撤换,每一个新人都有新气象新问题。撤保姆是老太太的举手之劳,重新找保姆则是徐虚的沉重使命,有一阵子,徐虚简直成了保姆的保姆。徐虚若三四天不到父母那边去,他妈就打起电话来,对徐虚发脾气。老太太这么唠叨,也是我害怕跟徐虚结婚的一个原因,若我真成了他老婆,陪他妈说话就是摆脱不了的份内事。且不说跟他结个婚,我就突然有了个七八十高龄的婆婆,要是我整天听人唠叨,耳濡目染,会不会也变成唠叨婆呢?徐虚说很可能,他母亲原来也是知识女性,多愁善感,年轻时还能够架着,一上年纪就塌方。我气得不得了,只有按着徐虚打一顿,打又打不过他。 徐虚的侄儿、他哥的小孩去年来到成都读大学,需要他不时关照;每个周末,徐虚要接过女儿来陪伴。徐虚的父亲也到多病之秋,一犯病便是重灾情。徐虚搞得很累。 于兰在这个事上给我出过各种主意。首先是,开除他算了。见我并无此意,又建议想办法让徐虚把哥嫂号召到成都来,把奉养高龄父母的美差栽给他们。还有就是,怎么在周末跟他女儿他侄儿拼抢徐虚,她甚至建议我另找几个男人,对徐虚搞激将法……每次见我发笑于兰就说我缺少心机,“不要以为现在这年头,守株待兔能办成事。”她觉得我就是那扶不起的刘阿斗。 徐虚日渐表现出懒心无肠的去年,有时我也怀疑跟我的情绪下降有关,是不是我影响了他?是否我太急切、太一厢情愿要徐虚分担我的那些糟糕感觉和问题了?徐虚有好几次都说我是个心理麻烦的制造者。于兰说狗屁,你怎么就不查一查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这个话题说下去我们又一点点表扬起我们的男人来,徐虚和杨维刚都是经历过生活波澜而不太会轻易摇摆的男人。我们很幸运。十分幸运。但于兰最终还是要指责徐虚一番,既然她在外面受过那么多打击,有机会为什么不可以咬别人一口,把一口恶气转嫁改给另一个人呢。不管那人是否接收得到这番信息。我嘴上为徐虚辩护,心里产生其实享受着于兰对徐虚的谴责。我是一条通道,一个容器;我不产生意见,甚至不感情。我已经死亡了。 于兰和杨维刚间的友谊第一、吵嘴第二的不快越来越主题化了,那就是:孩子。从于兰的角度,她并不想要孩子,其原因是她有精神支柱了。可她发现杨维刚也没意愿要一个跟她的孩子,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想分散注意力,他很在乎他和前妻的那个儿子,她就失衡了。慢慢地,杨维刚还显露出想把那小孩接过来的念头。于兰实在不乐意她的东西还有这么个强大势力要跟她瓜分。可她又不能一咬牙偏生个孩子出来,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的钱会洪水般流走的。于兰已在考虑接受一个现成的儿子,只要她能成功地把他的感情收编过来,说不定又是捞了一笔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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