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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话剧思考:经典的遮蔽与犹疑

 在观看赵立新的话剧新作《我的秘密生活》前,我既有期待也有担心。期待的是,赵立新去年十月成功地导演并主演了斯特林堡的戏剧作品《父亲》;担心的是,赵立新在他的新作中,将几部戏剧名作穿在了一起,想藉此表达自己的戏剧观点,这无疑是一次充满冒险的实验。看完该剧,我以为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我们知道把两三部戏剧作品穿在一起重新加以演绎,习惯上被称为"穿帮戏"。比如我们认可孟京辉导演把中国的戏曲故事《思凡》和意大利的《十日谈》部分章节穿帮在一起弄成后来影响深远的话剧《思凡》;比如我们也能够理解林兆华导演把《等待戈多》和《三姊妹》穿帮在一起,弄出一台实验意味浓厚的话剧《三姊妹·等待戈多》的良苦用心。其实,“穿帮”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实验,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的。赵立新在尊重这些戏剧名著的前提下,以保守的态度,试图把它们各自最精彩、最有意思、最深沉厚重的部分展现在观众面前。也试图通过对经典戏剧的演绎,让观众在接近和理解经典的同时得到心灵的净化,这样的创作意图无疑是好的。在《夜游神》中,展现的是赤裸裸的现实和人生观的碰撞,它荒诞,也充满了变数,它告诉我们善和恶不过是一个硬币的正反面而已。《死无葬身之地》则讲述了在特定的环境下,敌对的双方对彼此的内心折磨,它涉及到信仰与背叛,生存还是死亡的严肃话题。在《朱丽小姐》中,是两个地位悬殊的男人、女人在虚幻中对改变自己命运的渴望,但他们的梦想最终都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很显然,三部戏剧名作表现的都是残酷的人生,但是剧作家表现的方法却各有不同。《夜游神》是荒诞的,它呈现的是命运的变幻莫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死无葬身之地》是残酷的,它把敌对双方的审判与被审判,把人性的角力与斗争放大了给人看。《朱丽小姐》是具有象征意义的,男女主人公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绝望和自杀暗含隐喻。从现在的舞台呈现上看,以荒诞却灵光乍现的《夜游神》开始;续以人性残酷角斗的《死无葬身之地》;再以命运无常、最终以自杀结局的《朱丽小姐》为结束,这样的故事讲述还算是清楚的。但是,观众还是没有看到几部戏剧的内在逻辑性所在。对于熟悉戏剧的专业人士来说,尽管几部戏剧的精华部分都有所表现,但是剧作的完整性被割裂,他们看得很不过瘾。而对不具备太多戏剧知识储备的普通观众来说,他们走到剧场来的目的,即便不是为了单纯的娱乐,也是想看到一个好的戏剧故事的。但是三部戏剧内容的叠加,多少让他们接受起来有些障碍,对他们的欣赏习惯也提出了挑战。从这两方面看,经典的内涵在某种意义上是被减弱和遮蔽了。

  而从另一个方面看,导演的二度创作也出现了某种犹疑。目前上演的三部戏的组合形态,并不是该剧首演的形态,而是经过调整过的。笔者曾经前后两次观看该剧,而首演的剧场呈现并非如我前面所叙述的,而是四部戏剧的组合。它开始于《朱丽小姐》,终结于《死无葬身之地》。第二章节是国内鲜于上演的美国著名剧作家尤金·奥尼尔的《进入黑夜的漫长旅程》。出于节奏缓慢等等因素的考虑,导演在后来的修改中删去了这一段落,并对另外三部剧作的排列组合进行了调整。我觉得这恰恰是一个有趣的创作现象。导演在剧场呈现上,也在通过自己的观察进行着某种观众欣赏习惯的试探。这种试探的结果是,该剧的观赏性加强了,但创作上却出现了某种犹疑。或许出现这种犹疑的根源,并不在导演身上,而是观众某种固定的欣赏习惯在作怪。让普通的观众买票走进剧场接近经典戏剧,就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你还要挑战观众固有的欣赏习惯,那显然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但是,经典戏剧还是需要不断地搬演的。在我们当今这个流行文化泛滥并讲究娱乐至死的年代,像《我的秘密生活》这样形态的话剧的出现,还是有着积极的意义的。经典戏剧现实意义的被遮蔽,恰恰说明并不是我们搬演经典戏剧多了,而是远远不够。因为真正的戏剧是需要力量和震撼的,观众也需要在震撼中得到心灵的净化。可是,这会不会成为创作者的一种奢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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