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维:生活在杭州的真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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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心目中的真诗人是我青春期最乐于做的事情了。1993年冬天,我还在浙师大念书,好友修阳自动退学到杭州打工,他跟我提起来自长兴的潘维现在杭州,诗还可以。2002年冬天,我辞了老家台州的教职到杭州《鸭嘴兽》杂志社做编辑,主编李杭育说潘维是《鸭嘴兽》的御用诗人,一些图片需要配诗就叫他过来,他当场写就,然后一起去喝酒。我就这样和潘维见上了面。 潘维的一些习性早已作为佳话越出江浙诗歌界,比如动不动叫“孤独”,比如对妹妹“发乎于情快,止乎于礼决”,比如说话很嗲,以至于朋友们用“很潘维”来形容一个男人的撒娇。他喜欢别人叫他小潘,潘哥哥,谁叫他潘老师或者老潘他就假装很急,叫你老早可以去自杀了。关于他的发嗲,诗歌界传着一首《潘维走了》:潘维走了,所有的汗毛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潘维走了,留下一地的皮屑。而他自己听到后反而露出得意之色,朋友们因此乐于和他调情。 一些新认识他的诗友甚至会反感于他的口头禅,我总是解释,难道“孤独”不是我们的处境吗?难道他的“孤独”不是对这个世界深刻的揭露吗?难道我们整天插科打诨或者甲方乙方的意义大于“孤独”吗? 我这样解释在于对他的诗品和人品的认同。其诗具有独特的风格,湿润、柔媚、阴暗,承接了中国古诗词的婉约一脉,古汉语的阴魂缠绕着他的语言,如露水般或者木乃伊般,微妙地闪烁一些本真的诗意。在潘维的诗歌里,很多名词都具有了形容词的表情,动词的动感,他会给每一个名词前加一个形容词,语言富有装饰性。并且他一直坚持这么做,在今年春天写出了《梅花开了——致北岛》的代表性诗作,起句已经广为流传——梅花开了,才知道还有家乡,才想起还有情事未了。 其人清秀,好学,性格偏柔,常有儿童式动作,偶尔会流露民国初年青年学生的曙光气质。好交诗友,待友好,酒量过得去,酒风酒德都是地道的男人做派,常乐于买单,人称汉语诗人杭州接待站站长。见美女爱称妹妹,要请求拥抱,言行近乎儿童办家家,对朋友的女友则奉行古侠客之风,颇让道中男人开心和放心。 我有一个粗浅的看法,诗歌和诗意是农业时代的特产,工业时代以来都是反诗意的,这个认识同样适合潘维。他的客厅里挂着乾隆皇帝的大幅画像,点缀着众多来自古代或远方的器物,他的诗歌中最有潘维特色的部分无不是对农业时代生活的一种缅怀。对古代汉语的迷恋已经成为他的宗教,超过对于女性的迷恋,而被他爱上的女性,约略也都是汉语女性。同样,对汉语在当代的处境自然具有拯救的理想,让汉语曾经具有的微妙不至于在这个时代彻底消逝,我估计这就是他内心的事业。 他住在杭州城西的一个新小区里,藏书颇丰,不爱睡卧室,而爱躺在群书环绕的钢丝床上。他会经常和一群杭州的或者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出入于酒吧,酒馆。他作为主要策划人组织的“不完整世界”杭州诗歌绘画活动已经举行两届,成为艺术界的一大盛事。他经常因工作需要出差,到新疆,到北京,带领一个摄制组去拍片。他经常出席省内外重要的诗歌讨论会。 或许他喊叫“孤独”仅仅是口头禅,但也可能在呈现诗歌和诗人在当代的尴尬,或许他的“孤独”是不断变迁的。 说句实话,现在诗人们相聚喝酒远远大于谈诗,喝酒能让我们获得活着的欢乐。并且,近阶段酒友们常有争吵发生,以至于我的一句诗也开始流行了:这是一个翻脸的夜晚,朋友们的脸随时准备翻转过来。但翻脸只是表面现象,因为大家的孤独是一致的,大家的反省是一致的。如果杭州再没有人坚持喊叫“孤独”,那么杭州这个城市至少对潘维的朋友来说是孤独的。 潘维俗心未泯,喜欢人家称他为“后主”,我想,一个诗人真正整合了一个民族和一个时代的孤独,美甚至是伤痛,那么他的意义绝对要超越地域和国界,而成为宇宙中注定孤独的人类的共同财富,他的孤独就具有引领众多孤独的力量。 2006年7月24日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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